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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映玹的手顫抖起來,很輕微,卻不可控制。她努力想邁步離開這里,卻怎么也抬不起腳。
卡妙等人回到了她身旁,她打量著她們,想問她們有沒有受傷,但她開不了口,只能盡力擠出一絲微笑,試著用眼神慰問她們。
可她的嘴角和眼角也在夜色里抽動,終于,陸映玹撐不住了,她抬起仍在顫抖的手,抓住了沙加的手臂,然后昏了過去。
在失去意識的一剎那,陸映玹看向沙加:你嫌我抖成這樣還不夠丟人是吧?還點我穴道,讓我躺著回去,你是不是不想看見明天太陽了?
但事實是,沙加比她還早一陣看見第二天的太陽,因為這個不愿意面對現實的大小姐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醒來的陸映玹坐在床上擁被迷茫了好一會兒,才梳洗見人。
人來得很齊,陸璃、顧煜和云行都在,也就只有臀部有傷的柳成蔭不方便來看熱鬧了。
看云行那幸災樂禍的眼神兒,一副她要是不沮喪一下都對不起他等這么長時間的架勢。
打過招呼,她扯出一個笑容給云行:“昨晚想必是又給云大夫添麻煩了,您辛苦了!感謝哈!”
“單為陸小姐的起床時間,在下也擔得起這個謝字?!痹菩泻敛谎陲椬约旱牡靡?。
說起來云行的臉也長得不錯,明眸皓齒,五官深邃,妥妥的一個俊俏公子模樣,偏偏一副睚眥必報的脾氣,踩人痛處毫不留情,氣得陸映玹嘴歪。
穿越之后,她就沒睡過好覺。怕黑、怕鬼。
穿越推翻了她原本就不怎么堅定的無神論,讓她連照鏡子時看到這張不屬于她自己的臉都肝兒顫。
鏡子里的臉不是她的,受她意志支配的軀體也不是她的,于是她總是糾結于這具肉身是死是活,是否有一天會衰敗腐爛,而她的意志彼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每天揪心于如此深刻的哲學還是什么學的問題,陸映玹時常會驚醒于夢里各種人和場景的糾纏,再長的睡眠時間也彌補不了質量不足的損傷。但她寧肯掛著兩個黑眼圈示人也不肯喝藥,天天刺激得尊嚴受損的神醫大人情緒不穩。
但昨晚,她沒有堅守住陣地。
她不怕看人打架,在執業過程中,也見過各種損傷的尸體的照片,何況夜色中根本沒有看清鮮血和死尸,可那種濃重的血腥味喚醒了她的不良記憶,挑開了她關于死尸和死亡的各種腦洞。這種未及防備的負面感受齊齊涌上腦海和心頭,讓她措手不及,尚未來得及抵抗,就被沙加點暈了。
自己被橫著送回來,毫無知覺,還不是任人宰割的份兒?云行這個小人,一定會趁著她不能反抗,給她灌藥。
狠狠剜了某人一眼,陸映玹決定忍下這口氣,畢竟自己昨天暈倒得不甚光彩,要是讓這個人抓住這點不放,她顏面何存?
但就算她和四個小姑娘都沒受傷,可回家路上埋伏著殺手要殺她這事,她總得問一問,究竟是何人何怨。
話一出口,室內的空氣陡然凝固了一般。
顧煜那張面癱臉最先變色,含笑含情的俊臉像是被煽了一巴掌一樣瞬間走樣,原本水光瀲滟的桃花眼里風起云涌,陰云密布。
陸映玹其實剛才就已經注意到顧煜眼里的不虞,那張臉的面癱不過是勉強維持。原本她以為是因為柳成蔭,那位畢竟是他帶進山莊的,她這么一鬧,總有不給他臉面的嫌疑。再說,即便原本不喜歡柳成蔭,這兩日相伴下來,見了美人的柔弱和柔情,起了憐惜之情也不無可能。
但現在一看,好像不是這么回事了。
再掃視一下其他人,云行還是一臉賤嗖嗖的表情,瞄向顧煜的眼神分明表達著什么,讓顧煜的臉上的陰沉更加深了一層。
只有陸璃還是如常的模樣,像是沒有看到顧煜的臉色一樣,溫聲說道:“這些事情自有我在,你昨天受了驚嚇,該多多休養才是?!?
這個就叫避重就輕吧?陸映玹看著陸璃,神色平靜,等他重新確認一遍自己的回答。
待陸璃回以同樣平靜的目光,陸映玹笑了一下,收回自己的視線,算是表明自己不會追問。
顧煜和云行對這兩個人的視線往來所表達的意思了然于心,于是,一個的臉色更加陰沉,一個嘴角諷刺和挑釁的意味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