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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陸羽雙所料,半個時辰,氣喘吁吁的元慧將她斟好的茶牛飲而盡。
陸羽雙特地配置的靈草茶,一杯入喉,元慧立刻覺得由于追逐帶來的干渴緩解不少,拍拍胸口漸漸平靜下來。
她用兩只手指捏起另一杯,沖著跳到了橫梁之上的開陽挑釁地瞟了一眼。
這回,她慢慢悠悠地把應該屬于開陽的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啄飲而盡。末了,還將杯子倒翻了過來,示意她喝得涓滴不剩。
開陽嗤笑一聲,似是極為看不上元慧的小動作,又是將元慧氣得一陣牙癢癢,示威地朝他揮著小拳頭。
“開陽……”陸羽雙的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突然開口道:“你同我打一場罷?!?
“怎么?徒弟打不過,師父來討回場子來了?”開陽挑高眉毛,陸羽雙這話說得好生突兀。
“你一個金丹修士,要和我一個筑基中境修為的修士比斗,說出這種話來,羞是不羞?”
“我會將修為壓制在筑基大圓滿?!?
“你是真的要打?”開陽沒想到陸羽雙是認真的。
一個金丹初期的陸羽雙說要和他打,是在開玩笑。
但她將修為壓制在筑基期,即便是足足高出兩個小境界的大圓滿境界,說要和他開打,就不是在開玩笑了。
相差一個大境界的差異,和相差小境界的差異之間的概念完全不同。在金丹之下,兩個小境界的差距,并不是無法逆轉的。
也正因為有逆轉的可能性,開陽方覺得陸羽雙是在思慮后說出了那話。
如果他拼盡全力,未嘗沒有戰勝的可能。
可問題在于,他為什么要拼盡全力和她打這一場?
陸羽雙伸手將第四個杯子翻正過來,沏了第四杯茶。
茶水順著傾斜的壺嘴注入杯中,當杯中的茶注到八分滿,陸羽雙停下了手。
與此同時,開陽也以逗著元慧玩兒的時候完全無法比擬的速度,如同一道閃電一般“嗖”地一聲,跳回書案之上。
“呀!”元慧驚呼一聲。
他這一跳速度極快,以元慧的眼里只能捕捉到一道黑色的殘影。
但讓元慧真正驚呼出聲的,卻是這么快而迅猛地一跳,竟沒有讓杯中的茶水出現什么震顫!
開陽的身法輕巧到可怕的地步!
當陸羽雙輕輕放下茶壺的時候,開陽已經調整到最初的姿勢趴在書案上,像是沒有離開過一般。
陸羽雙將茶杯推到開陽面前,才開口解釋起開陽最初的疑問來。
“七星錄按照慣例,會挑選門中適合的筑基期大圓滿修士參賽。除非沒有適合的弟子人選,否則不會讓真正的核心弟子參賽?!?
她說著停頓了一下,微微提高聲音道:“但你又不同。”
開陽的肉墊碰了碰茶杯,又縮了回來。貓形的他如果想用手拿,必須用兩只爪子同時捧住茶杯,才能穩穩地托起。開陽想了想,用長尾一掃,卷住茶杯送到嘴邊。
抿了一口茶,開陽回味似的抿了抿嘴,才道:“本座自然和你們不同。本座可是通過了你們的一線天門關,是核心弟子中的核心弟子?!?
從開陽自己口中說出來,似是多了幾分王婆賣瓜的意味。
不過,這也是陸羽雙想說的。
他在門中的地位,確實較核心弟子更高一層。
也因此,門中對開陽有著不一樣的期許。
“用三年時間,從筑基初期修煉至筑基中期,在一般弟子眼中能稱得上一句‘天才’。但是在內門弟子之中,你還不算是資質最佳者。換言之,在天才中,你只是普通。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你在三年內有五分之一的時間,都獻給了戒律堂。即便如此,你還是能夠跨越一個小境界?!?
陸羽雙停頓了一下,又道:“但是還不夠?!?
開陽把茶杯放下道:“這是旁人的想法,內情到底如何,我為什么會成為戒律堂的常客,陸大仙子還不清楚嗎?”
“嗯,正是我清楚,但旁人不清楚?!?
所以豐安秀才會問她:讓開陽淪為一般天才,是開陽本身的原因,還是上清派限制了他的發展?
當時,陸羽雙在心中默默地回答:二者皆非!
藏息玉可以隱藏起開陽氣息,不能徹底改變他屬于妖類的本質。開陽看似入了上清派的門,他實際修行仍然是遵循妖類修行的法則,以吸納天地靈力提升修為。妖修的修行速度比人修要慢上許多,方式也與人修大不相同,因而門內的課業開陽總無法完成。
可惜,這是一個不能說的答案。天知,地知,開陽知,她和元慧知。
豐安秀并不期待陸羽雙能夠給出一個答案。因此,在她沉默了一會兒之后,豐安秀感慨道:“開陽就好比是一朵橫空出世的極為罕見的奇葩,讓人一下子慌了手腳,不知究竟該如何栽培才好?!?
不過,在聽過了豐安秀的安排后,陸羽雙覺得,這哪是不知道該如何栽培,簡直是太會栽培了!
豐安秀認為,既然單純的修行進益一般,那不如調換思路,嘗試通過實戰激發開陽的潛能!
“大抵便是如此。門中打算歷練一下你,所以讓你參加本次的七星錄大典。你有幾分把握?”
七星錄需要連賽七天,參賽的修士絕大多數都在筑基高階以上——再小的門派,筑基弟子總是能湊出來幾個的。
假若抽簽運不好,開陽每一場的對手都高會出他一、兩個小境界,才能爭取到七星錄的名額。如果不是知道開陽擁有前世的經歷,而是把他是純粹地當做通過一線天門關的弟子看待,陸羽雙都要忍不住為他掬一把同情淚了!
“呵!”開陽傲然一笑,不屑于回答她的問題。前世獨他一人都敢要夷平整個上清派,區區兩個小境界他會放在眼里?
陸羽雙點點頭,先是肯定了他的自信,又道:“可我沒有把握呢?!?
“你可能不知道……”她給開陽續了一杯茶,仔細解釋道,“七星錄大典為了保證公平,不允許使用符咒,武器將由天鴻書院統一打造,確保武器上沒有附上咒術。當然,你若想化作貓身,更是不可能的?!?
聽她這么一說,開陽卷著杯子的尾巴猛地一抖,茶杯直接扣在了他的臉頰上,滿滿地茶水撒了他一頭一腦。被打濕的長毛左右各糾結成一揪,沒有了毛發的遮掩,他呆愣的表情一覽無余,明亮的貓瞳里閃爍著“你一定是在逗我”的吃驚,越看越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思。
他比斗之時,第一依仗的是他先天靈獸的身體,第二是陣法符咒……
怎么他剛發下豪言壯語,就被斷了左膀右臂??!
足足沉默了一盞茶的時間后,開陽終于摸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道:“那我先同陸大仙子比劃比劃吧。”
“好!”陸羽雙唇角微彎,“要不要再多讓你一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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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陽的猶豫用了一盞茶的時間,而他的落敗用了半柱香不到的時間。
快得讓在一旁屏氣凝神,認真觀戰的元慧一臉錯愕。
說要打,陸羽雙的府洞內自然是施展不開的。
待開陽變作人形,三人便一同移步到府洞外的空曠處。
府洞外已是日近黃昏,還起了風,原本的金光變作橙黃色,三人的衣袍均是被吹得獵獵作響。
陸羽雙和開陽在被參天巨木合圍之中的一塊空地,一東一西面對面相隔五丈遠。元慧則挑了一根不高的樹杈,手腳并用地爬上了上去,在絕佳的位置觀戰。
“若是真的七星錄大典的比斗,參賽的雙方還應當先互相行禮?!?
開陽野路子出身,有些規矩他并不知曉,因而陸羽雙連同參賽的禮節一同與他解釋了一番。
“真是矯情。”開陽在心中記下,對這套裝腔做作的禮節嗤之以鼻,“要打便打,真輪到生死交鋒,那還會先行個禮再開打?前世你要與我同歸于盡之時,怎么也不向本座行個禮?”
陸羽雙眨眨眼,當真還無法反駁。
她將修為壓制在筑基大圓滿,朗聲道:“那便開始吧!”
開陽發現陸羽雙果真將左手背在身后,說了讓一只手就讓一只手,還真讓了一只手!
若是對尋常道修而言,靈力儲存于丹田之中,以咒訣驅使,和一只手施法還是雙手施法并沒有必然的聯系。
這注定了道修之間的比斗,以遠攻為主。
但是陸羽雙不同。
她天生的力量,讓她能在近距離靠近對手的時候,能夠以力擊之,近戰之時又能走類似力修的路子。
雖然和真正的力修的力量之間有所差異,但勝在出人意料。畢竟一般人誰也料想不到,這么文弱纖細的身軀里,會蘊藏著如此大的力量!
不過,陸羽雙只有一雙手。
以她對咒訣的領悟,她可以做到在單手施咒,另一只手同時攻擊。
如果她“讓一只手”,卻做不到用一只手同時施咒和攻擊,等于是自斷了一條進攻的路數。
陸羽雙似乎很有信心能夠贏他。
開陽爽快地接受了。
比起自斷一臂的陸羽雙,他等于是被人斷了雙臂。即便是陸羽雙讓了他,在失去了應以為傲的強悍獸體和符咒的輔助下,能不能勝過陸羽雙,他心里還是沒有底。
前世的他,就不擅長于面對面的斗法。
他的前世在失去內丹后,身體的強度與尋常的修士無異,在戰斗中是靠著驅使偃仆同他人戰斗。
大多數情況下,他只需要用符咒保護好自己,即便是像此時的元慧一樣,遠遠的坐在一旁觀戰也無妨。
而那種你來我往或者是肉搏似的打法,只存在于他極為久遠的記憶中。
在重生之后,重新掌握到充滿力量的身軀。開陽除卻和陸羽雙之間的戰斗之外,也沒有其他鍛煉打斗能力的機會。
因此雖然嘴上說著怎么會派他出戰,但從內心來說,開陽也是將這次的七星錄大典當做一次絕佳的鍛煉機會。陸羽雙前世積累下的戰斗本能,也令他十分羨慕。
初聽聞參賽時,他對只能用人形參賽有所預料。盡管沒有貓形的身體強悍,他的人形較普通修士而言,依舊是有優勢的。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竟然也同時禁止了使用符咒?
這就很傷了……
打定主意測試一下自己目前的能力,開陽遙遙看向陸羽雙沉聲道:“來戰!”
“戰”字的聲音還未在空氣中消散,開陽已經開始動了。
身為先天靈獸的開陽,天生可以自如使用金、木、水、火、土五行術法,而不受靈根的限制。
五行術法之中,若論威力,以火法為最。
開陽在心中快速地衡量著,以他現在的靈氣海的度量,如果用威力較大的火龍之術,只不過能夠施放出五道火龍,他的靈力就將耗干。
他和壓制了修為的陸羽雙之間,畢竟還存在這兩個小境界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