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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雙的府洞雖然不大，但布置得相當(dāng)舒適。

用屏風(fēng)隔成內(nèi)外兩間，外間除了書案之外還有一張圓形的茶幾。茶幾旁放著秋云錦做的淺黃色蒲團(tuán)，盤坐上去如同坐在軟綿綿云朵之上，身體仿佛也變得輕盈起來，十分舒服。

而此時的在府洞中的三個人雖然都坐在蒲團(tuán)上，但只有元慧一個人的狀態(tài)是放松的。

陸羽雙和開陽對面而坐，都端端正正的跪坐在蒲團(tuán)之上，神情緊繃。

而元慧靠在陸羽雙懷里，陸羽雙用右手虛攬住她，讓她把頭靠在自己的腿上。元慧放心地將身體的重量都交給陸羽雙，還掩著小口秀氣地打了一個哈欠。

未到金丹期的修士尚不能辟谷，也需要休息。元慧跟著她馬不停蹄地趕路回來到現(xiàn)在，感到疲憊也是正常的。

但事關(guān)秘境，陸羽雙明白開陽想問的定然不只有她，還有元慧。

“噠！噠！噠！”

開陽的手指敲擊著茶幾面，發(fā)出的極有節(jié)奏感的聲響，就著燭光下凝視著對面的兩個人，過了很久方才開口道：“你父親用的是什么咒？”

“噫？問我的嗎？”元慧睜大了瞇成一條縫的眼睛，看看陸羽雙，又看看對面一臉兇相的開陽，指著自己的鼻尖道，“那我也可以一問換一問嗎？”

開陽皺著眉不耐煩道：“可以。”

“我不知道呀！”元慧偏過頭朝開陽吐了吐舌頭，“現(xiàn)在換我問，沈星辰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啊？”

聽了前半句還來不及發(fā)作的開陽，聽了后半句臉色丕變，猛地一下站起來，沖著元慧厲聲道：“你是怎么知道沈星辰的？”

知道他，卻不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難道又是和陸羽雙一樣的情況？

不對，陸羽雙對沈星辰的了解是通過他的講述，而對于元慧，他從未說過，他相信陸羽雙也不曾說過。

所以她是怎么知道的？

元慧抬起右手對著開陽搖了搖食指，道：“這是第二個問題。”言下之意，開陽得先回答她第一個問題。

開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身高八尺有余，微黑，方臉。”

元慧等了一會兒，不見開陽有什么下文，無語道：“沒了？”

上清派十個男弟子里就有一個符合的吧？

開陽黑著臉，人修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一個樣，除了高矮胖瘦之外沒什么太大的區(qū)別。更何況，比起她的一句“我不知道”，他已經(jīng)很有誠意地在回答問題了。

“你若想知道沈星辰長什么樣，我在十日之后帶你去見他。”

“十日之后？明天就帶我去見見他不行嗎？我就看上一小眼！”

開陽學(xué)著元慧先前的手勢，對著她搖了搖食指道：“這是你的第二個問題。”

“你……”被自己的話堵了回來，元慧認(rèn)栽地扁扁嘴道，“我是聽你們說的啊。”

開陽將視線落在陸羽雙身上，眼睛一瞪傳音道：“你告訴她了？”

陸羽雙嘆了一口氣，她似乎自重生以來，嘆氣的次數(shù)比她加起來都要多。

陸羽雙傳音回答道：“貧道并沒有。”

陸羽雙說沒有，開陽信她。

因為她沒有任何理由告訴元慧。

一旦說出來，就勢必要牽涉到前因后果。

只要陸羽雙不傻，她就不會自找麻煩。

那么問題來了。

元慧是怎么知道的？又是如何口口聲聲地說是他們告訴她的？

開陽幽幽地望著元慧，誰知元慧全然不理他的打量，扭頭看向陸羽雙。

元慧的眼神里似乎想要她說什么，又或許是在等待她出口詢問什么。

陸羽雙什么都沒有說。

看著她在燭光映照下溫暖的側(cè)臉，元慧覺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卻不主動點(diǎn)破。又好像無論她說出什么，陸羽雙都能夠包容。

真的很像她想象中母親的樣子。

她忽然有些傷感。

“想知道你們是什么時候被我聽見的嗎？”元慧將視線轉(zhuǎn)回開陽的方向，迎著他探究的眼神，沖著他眨眨眼，露出一個淘氣的笑容道，“這可是第三個問題了！”

開陽的太陽穴上冒起了兩根青筋。

“沈星辰在半個月前離開坤元秘境，離開之后就只身去了東壽山。該你了！”

“師父沒說，你也沒說。是我醒來之后，就能聽見你們之間的傳音。”

“你問！”

“啊？”

開陽不耐煩道：“問你的第三個問題！問完告訴我，你是怎么能夠聽到傳音的！”

修士之間的傳音，倘若能隨便被旁人聽去，那還叫什么傳音？

元慧一臉奇怪地攤手道：“可是我沒有別的問題了啊！”

開陽恨恨地想，以為他沒辦法拿她怎么樣了是嗎？

開陽強(qiáng)忍住了拿元慧磨牙的沖動，倒霉催的，他還真就沒法拿她怎么樣！

“師父有什么想知道的嗎？師父問吧！”

兩人都看得出元慧是故意賣著關(guān)子，可惜便是知道，嘴里的血腥味也才剛剛淡去，提醒著開陽，他依然奈何不了元慧。

看著元慧一臉狗腿和開陽吃癟的樣子，陸羽雙莞爾，真是一物降一物。

好巧不巧，她還真有一個疑問想要問開陽，便接著元慧的話道：“我想請問道友，是如何能夠進(jìn)入一線天門關(guān)的？”

開陽一甩衣袖，嘲諷道：“本座以為，以陸大仙子的為人，不會探聽個人修行之事。”

真論起來，他也是稀里糊涂地，就過了眾人口中千難萬險的一線天門關(guān)。便是昭告天下，也沒有什么可以借鑒的地方。

但他能說不代表陸羽雙能問。

凡是探聽與修行有關(guān)之事，除非至交好友，就是修士間的大忌。

陸羽雙此時問他，不過是吃準(zhǔn)他受制于他們，才肆無忌憚。但受制一時而已，待他找出破解之法，不會總讓她如此得意！

開陽暗覺陸羽雙已經(jīng)全然不把他放在眼中，心中咬牙卻又無可奈何，方要回答時，陸羽雙先開口道：“道友恐怕是誤會了。”

“貧道并無探聽之意，只是道友可能有所不知。上清派的收徒大典也好，一線天門關(guān)也好，應(yīng)當(dāng)只有人修可以通過。所以貧道想問，道友身為妖修，是如何能夠進(jìn)入一線天門關(guān)的？”

聽上去好像是他小人之心了，開陽敲著桌面的手指尷尬地頓住，道：“和她的爹是靠著藏息玉，來你這上清派拐到她娘的手段一樣。”

秘境中的寶物，樓柯原本拿了拓本，后來被開陽收了回去。

陸羽雙取走了其中的鍛造材料。

剩下的寶物，都被開陽毫不客氣地先搜刮到自家的儲物袋中。

在之后清點(diǎn)的過程中，他發(fā)現(xiàn)了藏息玉的存在。見到它的瞬間，開陽便意會了它原來的主人用它做了什么。

陸羽雙點(diǎn)頭道：“原來如此。”

原來是藏息玉。

她在前世也只是偶然聽聞過，世間有一種名為藏息玉的法寶，可以用來隱藏修為，旁人無論何種修為都無法看破。

沒想到傳說中的寶物居然真的存在，而且除了能夠隱藏修為，還能隱藏住開陽妖修的身份，也難怪上清上下無人識破他的身份了。

“既然本座回答了你師父的問題，也該你回答本座的問題了！”

“我不知道呀！能聽見就是能聽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呢！”

陸羽雙扶額，她好像看到一只小奶貓在被拔了牙的老虎面前來回轉(zhuǎn)悠，嘴里還叫囂著：你來咬我呀！

“嘎嘣”一聲，茶幾的一角被開陽硬生生地掰下了一角。

這張茶幾雖是木質(zhì)，但木質(zhì)厚重，陸羽雙悄悄拿手捶了捶，不用上點(diǎn)力氣根本動也不動。

開陽把那一角拋到元慧身前，一言不發(fā)冷冷地看著她。

元慧沒看見似的，指著開陽教育道：“而且，我?guī)煾敢彩悄銕煾福瑤熜忠饚熤氐赖模　?

開陽覺得自己愚蠢透了，不然怎么會想要浪費(fèi)時間，一本正經(jīng)地和這個小丫頭片子說話。

瞧瞧她都回答了些什么？

他被逗著玩兒呢！

知錯就改，開陽咬著后槽牙，一撩衣袍起身徑自走向門口，在門口站定道：“受了本座一禮，就真當(dāng)自己是本座的什么人了嗎？你問問你師父，她敢不敢這么想！”

陸羽雙也站了起來，微微仰頭直視著開陽，微笑著堅定道：“貧道自然敢。”

開陽拜入上清派中，對沈星辰是福是禍，她不知道。

但是對上清派而言，卻是一重保障。上清弟子若還想對上清派出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開陽身為妖修，恐怕并不清楚，他自愿拜入上清，拜她為師，已經(jīng)多了一層和她之間的牽絆。

至于是什么樣的牽絆，陸羽雙勾唇，若不出她所料，明天開陽就會有所體會了。

“道友……這是貧道最后一次稱呼你為‘道友’。你既拜入我上清門下，自當(dāng)受到我上清門規(guī)約束。”

“呵！”開陽也不反駁，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還免費(fèi)多送了一對白眼，頗有“我們走著瞧”的意思。

離開前，他瞟了一眼元慧，看向陸羽雙意有所指道：“本座奉勸陸大仙子，還是先管好自己吧！省得被別人賣了，還給別人數(shù)錢。”陸羽雙以為，他被牽連其中，她就能幸免了？

門隨著開陽的離開緩緩合上。

開陽一走，府洞內(nèi)剩下她和元慧兩人。

元慧心里因為開陽的話一緊，嘴唇張合兩下，想說些什么，最后卻也沒敢說出來，鴕鳥般逃避地低下頭，躲過陸羽雙的視線。

陸羽雙溫和地看著元慧，道：“我有時候也會如此，遇到不想說的事情，便會想方設(shè)法岔開話題。”

“在我結(jié)丹之時，你始終不愿意離開，確實是為了我好，對嗎？”

元慧猛地點(diǎn)頭。

“你不會把為師賣了，還讓為師數(shù)錢，對嗎？”

元慧頭點(diǎn)得如同搗蒜。

“你激怒開陽，讓他離開，說明你不想說，那我便不問。”打從一開始，元慧提及沈星辰，就十分突兀。

“師父……我想說的。”元慧咬著嘴唇思考了一會兒，下定決心想要和盤托出，喃喃道。

“我的確不知道那是什么咒語。”

“是在和開陽分開的第五天……我感覺自己吸收到了他的靈力。”

“我不知道為什么是他，但是我能感覺到，師父你能理解嗎？說不清道不明，但是我就是知道，我體內(nèi)多出來的靈力來源于他。”

“而且我們分隔得越遠(yuǎn)，他的靈力傳輸?shù)轿殷w內(nèi)的速度就越快。那些靈力被吸納在我的丹田之中，我并不能馬上消化掉。”

“剛才師父也看到了，他不能傷害我。一旦傷害我，就會反噬到他身上。”

“還有……還有……唔……”元慧絞著手指，吞吞吐吐。

陸羽雙摸著她的發(fā)髻，她的頭發(fā)被道貞束成了一個小道髻，俏皮可愛。陸羽雙鼓勵地看著她：“還有什么？”

“我的感覺還告訴我，師父和開陽是一樣的。如果你們離我太遠(yuǎn)，我就能吸納你們的靈力。而且你們無法傷害我，否則會受到反噬。”

“哦。”

“師父你就‘哦’一下嗎？”元慧崇拜地看向陸羽雙，“師父好淡定啊！不愧是師父啊！我還以為這張茶幾還要缺一個角呢！”

陸羽雙微笑著接受了元慧的贊美。

事實上，陸羽雙不知道自己除了“哦”一下，她還能說什么啊！

陸羽雙苦笑，她大概要把一輩子把這小丫頭綁在褲腰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