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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都,御史府。
燃著燈火的院落四處寂靜無聲,院中巨大的太平缸里浮著幾條金粼粼的小魚,月光下,水平蕩起淺淺漣漪。
“父親,”韓櫸奉上一盞熱騰騰的茶,低聲勸道,“您又何必跟這種人置氣,不過一個棋子罷了,撬不出話來,回頭將他發落了便是。”
上座的韓仲白一身素衣,面容嚴肅,只胡須一抖一抖的,顯然氣得不輕。他接過茶來隨手放在案幾上,半晌狠狠唾罵一聲。
“老東西!竟敢暗算我!”他一拳擊在扶手上,茶杯中的水震了震,水面上晃出七零八落的茶葉,“別被我逮到錯處!”
韓櫸默了會兒,為老父披上了件披風,嘆道:“您又何必硬撐?這一年來我看圣上的意思,便是讓您知難而退了。”
韓仲白胸口起伏得厲害,但咬著后槽牙沒說話,像是在等長子繼續說下去。
“御史臺事務,上達天聽最為關鍵。可如今圣上顯然別有心思,其中關卡可就非吾父子能揣測的了。”韓櫸眼神中的意味很多,他與父親對視著,“您宦海沉浮半生,想必這些早已料到了罷!”
韓仲白鼻子中哼出氣來:“為父歷經三帝,為官數十載,什么坎坷沒經過,什么險阻沒遇過,還能被眼前的小小的障礙擊垮?”
韓櫸心想:您從前是與官斗如今是要與天斗又有何勝算。
他正準備再說點什么,就見韓仲白豎起手掌,語氣不容置疑的道:“不必多言,此事我已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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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秋日,偶起的秋風卷起落葉,帶起莫名的蕭瑟感。
沉息看了看天色,起身跟主家告辭。他一面往外走,一面客氣的拱手,口中溫和道:“今日多謝了,您請留步,不必送了……”
他甫一踏出門,面色登時便是一冷,回去的步子便大了些。
回到府中時,他一眼便瞧見立在廊中的一個身影,她的披風陣陣擺動,更顯身形瘦弱憔悴。
見他進來,那人笑了聲,揖手道:“實在辛苦前輩了。”
沉息忙側身避開她的禮,也笑了:“玉公子何必如此客氣,這本是我應做的。”
約莫半年之前,他曾暗算了玉笛聲一眾一把,之后宗璽尋回來,特特在他這里討了個人情,得到了一句“有朝一日待有用我沉某之處的盡可直言”的承諾。
沒想到“有朝一日”這么快就到了,沉息也是很沒有想到。不過既然玉笛聲找上來了,他一貫是個言出必行的人,也就利索的應了。
他將今日所得竹筒倒豆子般細細說了,然后便靜立一旁。
“這老家伙。”玉笛聲哼笑,順手將披風脫了搭在手上,“前輩,我明日要去試試,您就不必奔波了。”
這是讓他接應的意思。沉息點頭,繼而又有點擔心:“玉公子,不若還是等宗公子回來再說罷,你也安全些。”
玉笛聲搖頭:“無礙,我只是去探探氣,穩妥起見,也會戴面具的。他韓仲白門生那么多,還不至于將一個有心仕途的后生直捉了去關起來罷!”
好一個“有心仕途”的后生,圖謀人家的性命還差不多。
沉息心中一陣腹誹,但面上不漏分毫。對于玉笛聲,他交情不深,卻知之甚多,既知她女兒身,又曉她血海仇。
若有有心人來他這兒收買玉笛聲的消息就好了。沉息很遺憾,他覺得自己并不會有守口如瓶那樣高尚的節操。
不過幾乎沒有這種可能,因為玉笛聲本人名不見經傳,恐怕就算她發張帖子給韓仲白,通知他明天有暗殺上門,人家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沉息的背影感慨頗多,玉笛聲卻只是看了一眼,繼而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