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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的對手挑得也不甚好。”無量從鼻子里冷哼一聲,依他這些年打聽到的消息看來,那全然就是個渣滓,缺德事做了那么多,必損陰德。
“你定然還是要去一趟的,師父早年間沒有替你父親報仇,如今倒是很后悔。”無量搖頭嘆息,“他害了我一個朋友,如今還要來害我的孩子。”
方才還話里話外的說玉澤鏘自作自受呢,一回頭又護短上了。玉笛聲聽得只想笑,卻不知為何濕了眼眶,她似乎對今日師父的反常有所預料。
不知哪里傳來了“滴答滴答”聲,像是水滴砸在哪一方的青石板上,做著鍥而不舍的努力,日復一日不計前程,卻只在靜默的環境中被人聽到。
良久,玉笛聲起身,跪在無量腳下,她因為方才落了淚,現下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她在襁褓中時那樣。
“師父,我懂您的意思了。”她一個頭淺淺磕下,“我父親是被自己的欲望所絆,本怪不得韓仲白。但他害了玉家一門性命,卻不能能白白饒過。”
“這又是個借口了,你不過是想用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罷了。”
玉笛聲笑:“就算是罷。雖然我在師父師兄們庇護下長大,沒因為他受過什么苦,但我既是知曉了便無法饒自己安生下去。況師父您百般攔我不使我下山,可冥冥之中卻有定數,想來我是定要走上這么一遭的。”
“也罷,”無量仰面,無奈道,“我是一貫管不了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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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的某個夜晚,卜碧出門了。
他已經許久沒有心無旁騖的看過青城山上的月色了。若沒有對比,他是不會知道的——同一片夜空下,即便是月色也會有所不同。
他記得在他剛剛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懷疑之后,曾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毫無目的地翻幾個山頭,觸了好幾個大師兄練手的陣法,將自己弄得有些狼狽,身上卻感受不到痛意。
那時他毫無預感,這樣“刀槍不入”的狀態會持續許久,直至真相大白。
其實師父也并沒有做過多解釋,但他只要說了,就一定是真的。
卜碧拖著還不甚靈便的右腿,站在自己的小房子前發了一會呆。微涼的山風吹在身上,他的腿有些疼。不過他不是很在意,他心中的愧疚和懺悔日日夜夜的燒,幾乎要將他心上燙出個洞來。
渾圓的月亮像是掛在山頂上一般,明亮而純凈,卜碧看著看著,不覺間入了迷。他忽然一晃神,月亮前落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師父!”卜碧出聲大喊,沒辦法,師父他老人家最近相當神出鬼沒,若是錯過此時,恐怕又難抓到他了。
那黑色人影果然停了,緩緩轉過來,逆著月光,無量的面色仍算和煦,他平靜道:“大夜里的,不好好休息,出來吹什么風?腿好利索了?”
聽著師父一如往常的關懷,卜碧心里怪不好受的,他慢慢走進,跪下,深深磕頭:“師父,徒弟是來向您道別的,明日徒弟就下山去了。”
這事傅越蕪此前已同他說過了,無量心中已經有了點準備。
“你不必這樣。”他語氣中透著無奈,“你的身手顯然還未練到火候,對我并未有任何傷害。”
“一有這個念頭時,徒弟就該自請離去的。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縱然師父心胸坦蕩不以為意,徒弟自己也沒法若無其事的在山上待下去了。”
無量不說話了,半晌才苦笑一聲:“好罷,去罷!年紀輕輕的也該四處走走,讀萬卷書和行萬里路也該做到一個。”
“是徒弟不孝,師父萬別傷心。”卜碧眼中有淚涌動。
無量轉過臉去不看他了:“一個人在外面不要惹事,想通了就回來,你大師兄一個人也是寂寞。”
卜碧沉聲應了,轉身離去。
他沒注意到,那個兩鬢微白的老人在他身后,將視線久久的定格在他身上。
孩子,此后無論你在哪,我都無法再護你。愿你無災無難,不要像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