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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他對自己的小師妹從前存著那樣的心思,但師父自小的教誨可從沒有優柔寡斷這一條。尤其是,他與玉笛聲和卜碧之間,更為重要的,永遠是相伴長大的情意。
“可以。”傅越蕪很快便同意了,細想了想又道,“我前日見他的兩位侍從往你那兒搬了不少食器,想來他也是個講究這些的人。若是懶得過來,你們在你那兒開個小灶也沒什么,提前著人過來說一聲便可。”
玉笛聲此前在心中打的一套腹稿都沒了用處,心下不免一陣輕松。她退出去吩咐柯甲回去叫宗璽過來用飯,自己又折回來同大師兄說了幾句話。
說著說著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她頓了頓,問道:“二師兄去哪了?”昨日夜里也未見他,卜碧不是個勤奮的人,師父閉關時,他一向無所事事的。
傅越蕪聽了這句疑問也沒多想:“他么,自你下山后便像是愛上了下山似的,也不知山下有什么勾著他,逮個空當便逃下去玩了。”
青城山那道不準下山的命令是專門為玉笛聲設下的,如今連她都可自由上下,別人就更不會被束縛著了。
玉笛聲此時心中正為自己和二師兄在下山這一件事的不平等自由度而忿忿,也就忽略了在腦中輕輕一晃的念頭。
“師父都不管他嗎?”她如是問道。
傅越蕪自然聽出了她語中的不平之意,笑了一聲道:“他已過弱冠之年,過幾年還要娶妻,師父就算察覺到他頻繁下山,規勸幾句不要禍害人家的姑娘也就罷了,他一個男兒縱使打幾架,又吃不了大虧。你一個姑娘家,就那么點花拳繡腿的功夫,又是個不防人的性子,若是被人欺負了去,可要叫……叫師父心疼死了。”
玉笛聲張了張嘴,她關注的重點在于:“啊,二師兄已到了要成家的年紀了么?”
不怪她沒有這方面的概念,實在是她的師父無量在教導他們的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獨身男人的形象。他毫不掩飾自己身上曾發生過的故事,但當那些散落在江湖中的故事一件件印在他身上時,又能被與他朝夕相處時的生活瑣事沖淡。
師父說過,他不是什么傳說,他只是個有一些能力和過去的常人。他沒有妻子,不曉得人間樂事紅袖添香是什么滋味。所以這些事還需要他們親身去經歷。
傅越蕪低了眼,聲音如常:“是啊,就是你這個小不點,不也有了心上人么?卜碧長你幾歲,也該張羅起來了。”
玉笛聲本能想問一句“那師兄你怎么不急呢”,又覺得此時他的神情實在算不上愉悅,只干笑兩聲就知趣的住了口——既是卜碧有在外成家立業的意圖,師兄定是覺著如今熱鬧的青城山,往后卻門可羅雀了,他有些傷心了罷!
她有點心虛。她頭一回下山辦大事沒有成功,往后要再下去雖然有些難辦,但這樁事也不可輕易放下。現而今宗璽的病也治好了,那么她二次下山就指日可待了,如此一來離開青城山就是最近。若是此時便對著擔憂中的師兄夸下不下山的海口,之后又要如何彌補呢?
她沒說話,眼神呆了呆瞧著虛空中一點,整個人放空了不曉得在想些什么。傅越蕪本也不是多話的人,玉笛聲不說了,他便自顧自的翻起書來,一時間屋里便只剩下偶爾輕輕的“嘩啦”書頁翻動聲。
忽而門“哐啷”響了一聲,玉笛聲尋聲而醒,懵懵著眼睛望過去,只見卜碧一腳抬起像是要把門踢著關住的樣子,半個身子轉了過來正對上玉笛聲呆呆的眼神,他張了張嘴又把腳放下來,用一根手指頭關了門。
這樣的景象像是來自多年以前,玉笛聲未及豆蔻之時。那時師父還很愛云游,照顧她生活起居的唯有這兩個師兄。他們對她極盡縱容,但也很重視教她規矩。他二人私下是很隨意的,在她面前便拘束守禮很多。
譬如方才這個關門的動作由用腳改為用手,想來也是他的習慣了。
“你怎么這個時間就過來了?”卜碧笑吟吟的往進走,對著玉笛聲問道,“讓我猜猜,不會是起得太晚了,這會還餓著罷?等著吃飯呢?”
這欠揍的語氣么……玉笛聲頃刻便從方才的童年記憶中醒過神來,對這“詆毀”撇撇嘴:“才不是!”
卜碧“啊”了一聲,在她對面坐下來,自己伸手倒了杯茶,吞了一口繼而說:“我倒忘了盤問你,我昨日下午去喚你用飯,姓宗的那個小子怎么從你房里……”
“他叫宗璽,”玉笛聲神態認真的糾正,“他此時是我的心上人。”
卜碧立即便露出一副驚訝的神情,仿佛方才并不是喝了茶,而是吞了一顆雞蛋,他大睜著眼睛看了看正垂首翻書的傅越蕪,又看向玉笛聲:“不、不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