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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說,姓譚的脖子上那根木刺,是怎么扎上去的?”正在擦拭吧臺的沙森突然冒出這么一句。
看上去一臉迷糊的朱天蓬不耐煩的撇嘴:“不是說了么?斷槍崩上去的。”
“軌跡不對。”孫齊天跳下桌子,幾步跑到臺球桌前,取過一根球桿,又把盛薯片的大碗倒空,不由分說扣在了老朱頭上。
朱天蓬瞪大了眼睛:“猴哥你……”
“別動!”孫齊天敲了他一下,手上的球桿在空中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打在不銹鋼碗上,“你們看,槍桿是在頭盔的頂部斷裂,那也就是說,所有的碎片都應該集中在那孫子的頭頂,而那塊兒□□他脖子的木刺卻是從下頭鉆進去的。”
“你是說……”朱天蓬摸了一塊散落在茶幾上的薯片塞進嘴里,“咱們又被那孫子給玩了?”
“難說。”沙森瞥了一眼樓梯上默然不語的譚希衡,“他這么干,又能得到什么?”
“也許是因為團戰違規,被伐禁賽,所以心生不服,想要扳回一局?”梅家老大皺眉,隨即就被老四駁了回來:“別逗了!要使絆子也應該是去整楊戩,干嘛沒事兒戳自己一個口子?”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誰也沒有合適的答案,忽然老六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亮如洪鐘,在小小的咖啡館里回蕩:“姓譚的根本是個瘋子,咱們要是能猜出瘋子的邏輯,只怕自己就先要瘋了才行!”
沙森一個沒忍住,大笑著將抹布丟了過去,梅家兄弟你捶我一下,我捶你一下,鬧成一團,孫齊天拄著球桿笑得直不起腰,朱天蓬趁人不注意,把頭上的大碗拿下來,細細將薯片攏到碗里抱在懷中,滿意的捻起一把塞到嘴里,嚼得噶嘣脆響。Alessio端著酒杯,一臉看戲的表情,Celio卻全神貫注,唯恐錯失了任何一個細節。
譚希衡的目光掃過樓下肆無忌憚開著玩笑的眾人,從虎視眈眈的沙森,到懵懂好奇的Celio,末了嘴角微微彎起,仿佛在看著一群頑童嬉笑打鬧,全不見一絲惱意。
笑聲漸漸散去,老孫把球桿隔空拋還給梅家兄弟,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了正對樓梯的高腳椅上:“哥們兒,有一點我是佩服你的——你明知我們都在這兒,竟然還敢單槍匹馬的闖進來,不能不說勇氣可嘉。”
“放你娘的屁!”朱天蓬一掌擊在茶幾上,“他明擺著就是自恃有傷,賭我們不敢動手,所以才大搖大擺的進來示威!”
譚希衡沒有理會,只朝樓上一笑:“theart,時間差不多了,計程車應該已經在門外了。”大約是傷處不很舒服,他掩住脖頸上帶血的紗布,重重的咳了幾聲。
“‘是你叫的?”孫齊天一個激靈躍起,幾步沖到他面前,劈手揪住譚希衡的領口,“受個傷牛叉了是吧?有人照顧得意了是吧?臭顯擺到老子的地盤上來,你活膩歪了?”
“說什么呢!”寸心瞪了譚希衡一眼,趕過來拍落孫齊天的手,“老孫,我的車次很趕,回倫敦還有事要辦,你這么鬧起來,我就走不成了。”
“走不成最好。”沙森冷冷插言,“干脆連他一起在我這兒住下,我有好幾件事要跟這廝慢慢請教。”
“你們……”寸心氣結,求助似的看了看楊戩。那人早已經下樓,只是遠遠的在吧臺上尋了個高腳凳坐下,順手抄起一瓶啤酒,冷冷的打量著他們,心頭像是有無數條毒蛇爬來爬去,無可言喻的煩躁——“Sweetheart”,她竟然允許他叫她“甜心”!那么親昵而不加掩飾的稱呼,自譚希衡的口中吐出,仿佛斷掉的木刺,哽在楊戩的喉頭,咽不下,咳不出。
這不再是從前的寸心,不再會顧及他的感受,因為他而心軟——她眼中有淚,有遺憾,卻仍舊決絕的不肯相從。習慣了主導人心的楊戩忽然發現,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擁有這樣震撼的力量,以近乎浴火重生的勇氣,占據著他的心靈。
驀然間,楊戩只顧向前奔跑的靈魂有了牽絆,之前不屑一顧的細節有了重量,那些因為驕傲而不肯細細去解開的死結,忽然成了扳倒他自己的繩索,他想要去擁抱,卻只能把她推得更遠。
這領悟來的太遲,使得楊戩只能看著她離去。他望著焦急的寸心,寸心的目光卻落在譚希衡身上,仿佛隨時準備沖上去,隔開兄弟們滿漲的怒火。
她要維護的人,從此再也不是他。
楊戩壓了再壓,半晌才輕聲道:“老孫,天蓬,放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