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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怔了一下,想起楊嬋的確提過常娥的先生尚在德國工作,要等一切安排妥當(dāng),才會來美國和常娥團(tuán)聚。
“侯……先生,常娥并不住在這里。”
“我知道。”侯毅有點(diǎn)拘謹(jǐn),“感恩節(jié)假期,我好容易又多請了三天假,本來想偷偷來給她一個驚喜,結(jié)果落地之后打她的電話沒有人接聽,因為知道楊小姐和小娥是好朋友,所以冒昧來這里看看,也許是她把手機(jī)落在了什么地方,又或者,你知道小娥在哪里,我就放心了。”
“這樣啊……”寸心看著侯毅毫無侵略性的笑容,心頭莫名其妙一松,也跟著笑了起來,“我也不知道常娥人在哪里,不如我打楊嬋的電話幫你問問?”
“那就麻煩敖小姐了。”
電話響過六聲,自行接進(jìn)了留言信箱。寸心撥了三次,三次皆如此,只好又撥了楊戩的號碼,這一回那人迅速接起,似乎極不耐煩:“什么事?”
“我……”寸心被他的口氣堵得一愣,看了看凝神靜聽的侯毅,仍舊堆了笑問道,“你在什么地方?”
“你到家了?”
“是。”寸心點(diǎn)頭,“你……知不知道常娥在哪里?我這里……”
“我現(xiàn)在沒空。”楊戩一口截斷她,那邊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哭訴著什么,他略走遠(yuǎn)了些,壓低了聲音,“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你自己注意安全,把門窗都鎖好。”
寸心還要說什么,楊戩已經(jīng)收了線,留下她和疑惑的侯毅面面相覷。
“抱歉侯先生,幫不到你了。”
侯毅站起來,就在寸心以為他要出門的時候,侯毅忽然轉(zhuǎn)身,急切的望著她:“敖小姐,求求你,你一定得幫我,我真的不能沒有小娥!”
“我……不是,侯先生,你聽我說!”寸心一驚,手機(jī)幾乎脫手,往角落里退了一步,“我真的不知道常娥在哪里,楊戩剛才說的你也聽見了,不如你先找個地方住下,我們慢慢聯(lián)系她……”
“他撒謊!”侯毅急的眼眶泛紅,幾步跨了過來,“我聽見了,小娥就在房間里哭,一定是我們之前吵架,她惱了我,所以才躲出去不肯見人。我跑了這么遠(yuǎn),就是為了跟她好好解釋,現(xiàn)在這樣,你叫我怎么回德國?”
寸心幾時見過男人如此?這廂被他逼得退無可退,家中又無別人可以依靠,一眼瞥見窗臺上的花瓶,心里想著若是他再過來,就拿花瓶砸過去脫身。卻不料侯毅不再近前,只是絕望的耙著頭發(fā):“敖小姐,楊師弟一定是聽了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所以才幫她隱瞞,可你是知道的,夫妻間就算有矛盾,也務(wù)必要當(dāng)面說清,否則一拖再拖,遲早釀成大禍!”
寸心的每一顆細(xì)胞都在叫囂著逃走,可面對這個失落的男人,她又覺得那樣太過殘忍。有那么幾秒鐘,寸心覺得面前站著的是她自己,求而不得,輾轉(zhuǎn)欲狂。
侯毅說的是對的。
寸心和楊戩之間,就總是橫亙著那么一根小小的倒刺,一個人假裝它并不存在,一個人急不可耐的去拔,力道相背而行,結(jié)果卻將它撕成了血淋淋的傷口。
侯毅吶吶念著什么,像是說給寸心,更像是說給自己。他說他在大學(xué)新生見面會的第一眼就愛上了常娥,他說他們在櫻花樹下相擁讀書,他說她在場邊看著他打球,溫柔的幫他抹去汗珠。他們熱戀,他們結(jié)婚,他們在德國,登上群山懷抱中,童話一般的新天鵝堡。
寸心背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攏緊雙膝,將頭埋在手臂中,不忍再看侯毅的掙扎。
她生平第一次,發(fā)自心底的嫉妒常娥,不是因為她的美麗,也不是因為楊戩對她若有若無的情意。侯毅是那么愛常娥,熱切而絕望,穿過千山萬水追逐而來,只為得見伊人一面。這樣捧在手心被愛的感覺,寸心從不曾體會過,也許,以后也永遠(yuǎn)不會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忽然被打開。侯毅抬頭,看見早已站起的寸心,蕭索的晚風(fēng)撲面而來,吹得她打了個冷戰(zhàn)。
“你等我一分鐘。”寸心的聲音嘶啞著,像個冷得顫抖,卻拼命攀住海面浮冰的人,“我去換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