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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庭審毫無新意,南宮適并未提出什么有效的觀點,楊戩上庭,也只根據病案回答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范圍絲毫不出昨日寸心看到的那些照片,看得出他們很想在證物上找到點蛛絲馬跡,但始終沒有大的進展。
“我查看過靜滴藥物瓶上的標簽,筆跡和高蘭英醫生的一般無二,但高蘭英本人是兒科醫生,職責并不在神經外科,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事發之后改寫了死者所用藥物上貼的標簽,這明顯是在試圖掩蓋什么。”
“你胡說!”高蘭英不顧法官阻攔,在被告席上反駁,“當時是因為標簽被水打濕而模糊,我為了理清證據,所以才重新填寫了標簽,所有標簽都是按著原來的樣子,沒有更改。”
辯護席上的申公豹聞言,從文件里抬起頭掃了楊戩一眼,又輕蔑的低下頭去,那人卻似乎毫無察覺,只饒有興致的盯著高蘭英,仿佛她眉間開出了一朵花。
南宮適提出的所有問題都被高蘭英一一化解,連楊戩指出的某些程序上的瑕疵也被申公豹輕松擊破。臨結束的時候,申公豹甚至還開了兩句玩笑,說也許原告應該請個法醫,而不是一個半吊子鑒證專家,惹得南宮適一臉的不耐煩,楊戩更是面沉似水。
人群竊竊私語著走出法庭,申公豹挨近正在收拾材料的楊戩,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楊教授,或許我說的過分了一點,但以你和九霄的關系,窩在大學里伺候一班半大孩子,實在是太委屈你了。”
旁邊的南宮適“噌”的一下站起,卻被楊戩攔住了:“提到大學,我前幾天有幸跟元先生吃過一頓便飯,他還說起申律師來。”
申公豹的臉色變了變。他早年師從法學界泰斗元玉清,此人官場退休之后,受聘擔任B大客座教授,自申公豹趟進醫療糾紛的渾水,元玉清就一直拒絕在公開場合發表有關他的言論,顯然對弟子所持的立場頗為不滿,如今楊戩提起他來,申公豹自然為之一凜。
“元先生說我什么?”
楊戩淡淡一笑:“元先生說,他門下得意高足不少,但最出息的,還要數申律師。”
“哦?”申公豹一怔,元玉清已經許多年不曾見他,不想私下說起,口風竟還不錯。他這里便略有得色:“那是家師謬贊,我何以克當?”
“也不算謬贊。”楊戩看著志得意滿的申公豹,忽然轉了話音,“元先生后面說了,申某自恃才高,執一之見而毀大義,名利遲早化為飛灰,能不能善終都在兩可之間。”
申公豹聽得面如死灰,但他畢竟久經沙場,張口便回嗆:“剛才在庭上,怎么不見你如此牙尖嘴利?想必所有的工夫都用在了鉆營攀附上頭!”
“申公豹你不要太得意!”南宮適忍不住還擊。他這里義憤填膺,楊戩卻只笑了下:“南宮,申律師說得對,口舌之利無濟于事,還是要看證據。”
“證據?”申公豹身后的譚希衡冷笑,“我聽說楊教授有句話,叫做‘凡走過必有痕跡’——不知道你研究了證據那么久,看出什么蛛絲馬跡了?”
他隨即輕蔑的一哂:“不過也對,要是有證據,剛才你們就拿出來了,何必等這會兒?”他不再和楊戩糾纏,只給申公豹使了個眼色,從容而去。
就是這個人。楊戩望著譚希衡的背影,想起那晚這人斜靠在樓下的車門上,指間夾著的香煙明滅不定,不時仰頭瞧著自己的窗子。
法庭的大門外,寸心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格外明晰,楊戩的喉間一陣苦澀,像是吞了一顆極難下咽的藥片,緩慢的,沿著食管擴散開來,流入五臟六腑。
昨晚他本來有機會辯白的,卻被南宮適的一通電話叫去,回來的時候寸心已經走了。
她不肯給他機會。
楊戩無須親眼看見,便知道寸心此刻一定笑得無比嬌艷,歡欣鼓舞的迎接著譚希衡的到來。她故意沒有上庭,也許正是為了回避此刻的尷尬,可楊戩的一顆心,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她的出現,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都能稍稍滋潤他干枯的心田。
寸心在躲他。
盡管那晚她在懵懂間被楊戩吻住,心里卻仍舊是恨他的。他是她的丈夫,卻不能做她的盔甲,反而甘心與別人為刃,刺入她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