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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卻沒注意楊戩的臉色。她仔細將證書放進行李箱,這才轉過身來笑道:“你傻了么?都說了不跟大家講結婚的事,我們突然戴上戒指,那還不是昭然若揭?”她湊過來偎在楊戩肩頭,又往他懷里拱了拱,“你要是覺得不夠正式,我們可以私下請你導師吃個飯,跟他說一聲,也算是跟長輩們有個交代?!?
那你的長輩們呢?楊戩沒有問出來,只是把下巴靠在寸心的發頂上,沒再說什么。
第二個星期的最后一天,敖閏收到了小女兒的電話。寸心終于想通了,決定聽從父母的意見,在大學城的南邊買一套三居室的小房子。
方媛搶過手機,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問題,例如你不開車,上學怎么辦?家里衛生哪個給你打掃?一個女孩子自己住怎么得了?草坪誰來修理?還有裝修買家具需不需要媽媽過去幫忙……
寸心不耐煩的聽完,只用幾句話就回答完畢:“我要養狗,現在的房東不許,所以要搬出來。上學有公車,草坪和衛生可以請墨西哥人幫傭,至于裝修家具么,放心,只要價錢到位,沒有質量不好的?!?
她收了線,“撲通”一下跳上沙發,半跪在楊戩身邊,用手遮住他腿上的資料:“下周末你陪我去Lowes挑秋千好不好?”
“你不是都選好了么?還用我去?”楊戩頭也不抬,換了個地方接著看。
寸心沒聽出他的不滿,直接丟了個抱枕過去:“之前叫你跟我去看房子看家具,你總說忙,現在不過是買菜時順路看看秋千,你又不答應?!?
楊戩額角有點疼,忍了忍終于還是沒說話,算是應下了。寸心興高采烈的去廚房洗水果,楊戩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是差別。
人家的父母替孩子買套房子,可以連價錢都不問,直接電匯一個數目過來,擔心的只是房子好不好,區域安不安全,輕易得好像是在挑件普通的床上用品。而楊戩自己,說不定也是寸心挑好的床上用品之一,而且還不能曝光,要用一個“養狗”的名義來遮掩。
在他的印象里,父母從不曾有過這樣的矛盾,仿佛二人自天地初開就是這般平和順暢,連臉都沒紅過一次。在寸心眼中全知全能的楊戩忽而有點茫然,他可以抗過各種可怕的困苦艱難,卻唯獨不知道怎么面對來自婚姻的壓力。
寸心依舊是興高采烈的樣子,絲毫沒有注意到楊戩的異樣?;蛟S是他掩飾的太好,又或許是寸心生就的沒心沒肺,又或許,太輕易開始的婚姻注定會進入hard模式,而他們當初卻誰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吧?
“……渴。”寸心在靠背上輾轉了很久,迷蒙的睜開眼,車窗上密布的雨滴彼此追逐,一顆溶進另一顆的懷抱,沒有半點猶豫。
“你住什么地方?我送你去?!?
“我們……不回家么?”
回家?楊戩的余光落在副駕駛座位上,雙頰嫣紅的寸心顯然已經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左手不耐煩的攀上胸口,撥弄著因為薄汗而黏在皮膚上的細鏈。她瑩白的手指沒進金色的鏈條,又從另一條縫隙里伸展出來,原本用來裝飾溝壑的金鏈此刻纏繞在纖細的指尖,隨著車外光影的變換,不時反射出誘人的星芒。
楊戩的喉結一動,忽然很想把設計這件衣服的人找出來痛扁一頓——女人的風情在于含而不露,哪里需要如此張揚的撩撥?
車載雷達發出刺耳的響聲,提醒他同前車的距離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楊戩猛的一腳踏下,寸心的手被慣性甩出,登時扯落了幾根細鏈。
“嘶……疼!”這女人毫不客氣的把手拍上楊戩的大腿,狠狠的擰了一把,“虧你還跟我說……呃,說過,剎車要點踩,才,才能勻速……”
正怒視著前面車牌的楊戩一愣,當初他教寸心開車的時候,因為剎車太狠這件事不知吵過多少回,不想這么多年過去,她竟然還記得清清楚楚。習慣在學生的論文里吹毛求疵的楊教授突然一笑,仿佛被某個頑劣的徒兒引用了一句他最得意的講稿,沒來由的一陣欣慰。
“疼么?”他捉住寸心滾燙的手指,輕輕幫她揉捏著,那人的指腹還是這么細嫩,柔滑軟膩幾乎感覺不到指骨的存在,讓人舍不得放開。
夜幕中,瑾琳山沐浴在細雨之中,蔥蘢的山影格外朦朧。夏天已經接近末尾,空氣卻還是這樣的燥熱,空調吹出來的冷風已經無法消解車內的溫度,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即將融化,而車里的兩個人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