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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遠站在樹蔭里看著艷陽下的哨所。

夏蟬的鳴叫聲在幽靜的山谷之中造成巨大的回音，幾輛閃爍著藍紅光的警車就停在陳志強家的附近，如同好萊塢電影里的情節一般。林致遠覺得路邊的警車和到處采證的刑警就如同電影當中的道具，沒什么真實的感覺。

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人是派出所的周勇警官。林致遠向周勇警官說明情況，并且帶著他目睹現場慘狀的時候，鎮里的警察也跟著趕到了。于是只好林致遠只好不厭其煩的再向對方說明情況，然后現場講述了一遍發現尸體的經過之后，就站在一旁無事可做了。眼前不熟悉的人事物讓林致遠感到不自在，于是他信步走在哨所的小徑。或許在潛意識當中，林致遠覺得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來哨所了吧。

采集證據的刑警在陳志強家旁邊的廢屋探頭張望。林致遠一個人漫步到哨所的入口，坐在三叉路口的旁邊看著這個突然死去的區域。失去生命的哨所與之前的喧囂形成強烈的對比，就像今天上午為陳文峰的做法事一樣。林致遠突然覺得自己是來憑吊走入歷史的畫卷。

從山的另一頭一路延伸過來的村道，剛好在林致遠現在的位置往左彎進哨所。右手邊是一塊頗為寬廣的空地，位于空地盡頭的林道往右轉了個大彎之後，一直往北延伸。狹窄的林道只能讓一輛大卡車勉強通過，路面上左右兩條鮮明的車胎痕跡，說明這條林道并未喪失生命。

車胎痕跡之下被炙熱的陽光烤干的褐色土壤，再加上路旁鮮嫩翠綠的雜草，形成一副典型的夏日風情畫。空地的一隅似乎有泉水涌出，小小的祠堂前面縱橫交錯的車胎痕跡帶有幾分水氣，幾只艷麗的蝴蝶正聚集再一條條黑色的凹痕之上飲水。斑駁陳舊的祠堂里面供奉著一尊地藏，里面還放著幾根石柱，如今石柱倒了，地藏石像的腦袋滾在地上。失去頭顱的地藏石像上面停著幾只蜻蜓，透明的翅膀就像玻璃一樣光彩奪目。

失去生命的哨所充滿了生者的喧囂，夏日的活力混雜著絕對的荒廢與死亡。哨所已經被種種的矛盾所填滿了。

林致遠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頂著炙熱的陽光走上坡道，朝著劉玉輝的住處緩步而行，內心對自己的無所適從感到羞愧不已。

坐在劉玉輝家靠近路旁的石階，林致遠看見陳娟正在陳志強家門口與兩名刑警交談。

“喂，致遠，想什么呢？”

突如其來的招呼聲讓林致遠不由得轉頭看著身后，原來是正在下石階的李少荃。只見他瞇著雙眼往陳志強家的方向望去，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躲在石階旁的老槐樹后面點燃。

“咳咳，致遠，真是難為你了。”

李少荃的這句話讓林致遠不由得想破口大罵。他在劉玉輝家中打電話連絡李少荃之后，就遵照李少荃的指示開始尋找劉玉輝的下落。然而當他看見劉玉輝的慘狀之后，卻令林致遠很想一刀殺了李少荃。

“我剛剛看到陳娟，她還好吧？”

“怎么說？”

“不是已經指認遺體了嗎？”

林致遠才剛說完，突然又有種反胃的感覺。可惜他先前已經吐到沒東西可吐了。

李少荃聳聳肩。

“遺體是我指認的。陳金娣婆婆的遺體還依稀可以辨識，另外兩位老爺爺可就不能見人了，整個遺體呈現出高度腐敗狀態，都有不少地方化成肉汁了。除非比對齒型，否則根本無法判別身份。”

林致遠點了點頭。

“最近的氣溫又那么高。”李少荃抬頭看著萬里無云的晴空。“尸體在這種大熱天里放那么久，早就腐爛的不成人形了。這次我真是大開眼界，我在醫學院看死人那么久都沒什么事，這次才待了一會就熏得我鼻子到現在都還不太靈光呢。”

林致遠又點了點頭。光是站在門口朝著屋內觀望，就已經吐得死去活來了，林致遠倒是十分佩服跟著法醫前往驗尸的李少荃。

“死因……”

“別問我死因是什么，他們會將遺體帶回去解剖。”說完之后，李少荃叼著耷拉著腦袋的香煙露出苦笑。“不過遺體被弄得七零八落的，我真懷疑他們查得出什麼。”

“七零八落？”

面對林致遠的不解，李少荃一臉輕松的回答。

“好像是少了一些零件。”

腦海中浮現出劉玉輝的尸骸散落一地的畫面，就跟陳志強家的廚房一樣。當時林致遠還以為那是動物的尸體。

“難道……”

“他們說要上山抓幾只狼回去解剖，不過我想到那個時候，搞不好早就消化掉了。”

“你的意思是將玉輝叔的尸體弄成那樣的是……”

“應該是狼吧。從傷口的斷面看來，并不是被利刃所傷。至于陳金娣婆婆嘛，她身上沒有外傷，我們推斷可能是自然死亡。”

“謝天謝地。”林致遠不由得蹦出這句話。李少荃一臉疑惑地轉頭看著林致遠。

“為什么謝天謝地？就因為不是兇殺案嗎？”

“嗯……對不起，我失言了。”

“你就別謝什么天啦，事情沒那么簡單。”

“陳金娣婆婆不是自然死亡的嗎？”

李少荃將手中的煙蒂丟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兩腳。

“兩個老爺子的死亡距離現在有一段時間了，至少不是這兩天的事。不過陳金娣婆婆卻是昨天死亡的。”

林致遠聽到后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液。

“昨天……？”

“沒錯。”李少荃露出諷刺的笑容。“很有意思對吧？陳金娣婆婆跟早已腐爛的死人生活了好幾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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