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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總管的客堂大而敞亮,雖然陳設簡單,但細微之處均可體現其主人的財力——比如兩側的折疊式屏風,紫檀木框,屏心以鏨刻技法繪出山木花鳥之紋,層次清晰,玲瓏剔透;再比如堂屋正中央那張帶束腰的八仙桌,其牙板上刻有極其美觀的裝飾浮雕,做工精巧,頗具匠意。
身為黃派子弟,烏袁還是第一次受朱總管的召見。他打量完整個堂屋,不自覺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有些陰陽怪氣地道:“朱總管,你這兒可真是富貴啊!”
朱總管仍是笑得一臉和藹可親,神情沒有半點變化,道:“再怎么朱某也是負責整個丹宗的藥品生意的,這客堂若不置辦的華麗些,豈不教那些上門來的客人看了宗門的笑話?”
烏袁道:“倒也是這么個道理。”盡管如此,他貪婪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在那些物件上來回地流連,好像時刻在想著怎么把它們據為己有。
此時,門外突然走進來一人,束帶飄飄,只眉宇間有著化不開的陰郁,配上面部那道傷疤,帶有些許兇狠的意味。
朱總管笑容略微一斂,望向那人,語氣恭敬道:“使者。”
烏袁雖然游手好閑,但也知道仙宗派來視察的使者不能得罪,便也跟著行過一禮道:“使者大人!”
柳望平微微點頭,算是回禮。見兩人一時無言,他道:“你們無需顧及我,只管繼續便是。”說著,他負起手站到一邊。
烏袁倒沒想到,這仙宗的使者大人竟連總管和普通弟子的對話都要聽上一聽,視察視察。不過朱總管卻并不以為意,笑呵呵道:“說來也巧,柳使者你之前不是說想見見烏大寶的兒子嗎?面前這個弟子就是了。”
柳望平眼皮輕輕一抬,對烏袁道:“丹宗歸附的誠意,仙宗都是看在眼里的。而烏大寶又是丹宗的老人了,他被人所害,仙宗也感到十分遺憾,同時定會竭盡全力找出兇手,你可以放心。若有何問題,盡可來找朱總管和我。”
朱總管在柳望平說完以后,還極為貼心地補上了一問:“烏袁哪,這段時間過得可還好?”
烏袁其實心里清楚,丹宗與仙宗對于此事之所以如此上心,說白了恐怕只是表面功夫。但他們竟能有意關心到自己死了爹后的生活狀況,這還是令烏袁吃驚之余又十分感動的,他忙應道:“極好極好。”
朱總管呵呵笑了笑,又噓寒問暖了幾句,然后狀若不經意問道:“令尊的遺物可都打點好了?”
遺物?什么遺物?
烏袁還沒從被人關心的感動中出來,就聽到朱總管的這個問題,一時間有些怔愣。不過想也知道,烏大寶能有些什么遺物?他屋里的那些草藥本就屬于宗門,煉制成的各種的丹丸他也幾乎一并獻了上去。除開一些煉丹心得,烏大寶可以說得上是身無長物,根本沒有什么可以作為“遺物”留下。
見烏袁半天不回答,朱總管皺了皺眉頭,眼神中透出一絲掩藏不住的急切,道“就是可曾有些丹方什么的?”
烏袁憋了半天,卻是噗嗤笑了。他道:“我爹別的不多,就是丹方多。他研究的那些上古丹方啊,一個個跟鬼畫符似的,朱總管,您是有興趣瞧瞧?”
朱總管急道:“不是!我是說……”
“呲——”手指挾著靈力拂過劍柄,發出的聲音凝成一線直直入了朱總管的耳朵,直到他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柳望平才緩緩收回靈力,目光晦暗不明。
咳嗽兩聲,朱總管自然地收起急切神色,掛上平易近人的和藹笑容,看著烏袁,回道:“令尊對上古丹方的諸多研究,確實于丹宗有著不可磨滅的功勞。不過朱某,咳,也不瞞你說,煉丹天賦遠不及經商之能,對于那些上古丹方,只是存有敬畏之心,而無近觀之意啊。”
烏袁這點倒是感同身受,他頓時猥瑣地擠眉弄眼:“哈哈,弟子懂得!”
這一來二去,朱總管倒也不再提起烏大寶遺物之事了,只說了一句:“若在整理遺物時,發現有記錄著奇怪內容的紙張等物,不要隨意扔了,只管交給宗門便好。”
烏袁道:“可我爹整日研究的那些,對我來說都像是奇怪的內容。”
朱總管笑笑道:“那便都先給宗門來查看一番。”說完,又有些欲蓋彌彰地補充道:“興許對于黃派諸弟子的研究有用。若是研究更進一層,想必令尊在天之靈也會感到無比安慰罷。”
烏袁恍然大悟道:“那是那是,弟子這就回去告訴我娘,讓她先別亂收拾了!……總管可還有事?”
得到搖頭的答復,烏袁連忙告退轉身。他步履匆匆,心下卻有點雀躍,以前都是爹想方設法哄他開心,如今他也總算是能反過來讓爹也高興高興了。
看著烏袁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朱總管慈和的笑一瞬間收得干干凈凈,道:“烏大寶也真是可憐,研究那狗屁古丹方大半輩子,結果攤上這么個兒子,好色嗜賭逞兇斗狠樣樣都能,就是不能繼承他的衣缽……嘖嘖嘖。”
柳望平聞言冷冷道:“人都走了還裝模作樣?”
“柳使者誤會了,朱某可是真的心疼烏兄啊。”朱總管慈善的眉目還是原先那般形狀,卻透出令人膽寒的氣息,他搖著頭道:“可憐的烏兄,出身卑微,兒子又不爭氣,天天拿著那點微薄的月俸過日子,從來不知享受為何物……朱某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哪!是以直接送了他一程,好讓他能提早脫離苦海,到那極樂之地享享福去。呵呵!如此,方不枉朱某與他多年之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