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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柑還那么小,他們綁架他做什么?”電話里,中年男人幾近抓狂:“你們為什么不把那群女人一起抓起來……”
電話外頭,毛警官蒼白的臉上爬上一絲慘淡的苦笑:“那當年死去的孩子何嘗不是年幼,他們有的比毛柑還要小,他們又做錯了什么,以至于要獨往黃泉?那些苦苦哀求著上蒼,如同苦行僧一樣自苦了八年的女人們,又有什么錯,需要被你這雙沾滿了血腥的手,送進監獄?”聲音到最后,已經接近了怒吼,吼得毛一柏忽然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是啊,你家的孩子,就比別家珍貴嗎?憑什么,就憑你毛一柏位高權重嗎?肉不長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撇下金三角一應雜事不想管的真大佬,再次穿越國境線,回到了這座邊緣城市,過來迎接的卻只有陳玉發一個人,連吳佳都未曾到場。
此刻的吳大隊長,正身處希望幼兒園的舊址,那里面,三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帶著一個不滿十歲的小男孩兒,靜靜地等待著這個國家最終會給予他們的結果。沒有人持槍而來,也沒有人愿意持槍而來,在黃金22模糊的態度之下,眾人心里都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孩子,是不會出事兒的,這不過是為了恐嚇某位大佬,而不得已為之的下下之策……
嘟——嘟——
吳隊長的電話如期響起,姜醫生的聲音不知道為何有些嘶啞:“我們想要見到能說得上話的記者,或者干脆由警方披露事實,今天,最遲明天的報紙、電視新聞、網絡媒體上,我都需要能夠看到寰宇集團的廖卓衎的罪行……死去的冤魂需要得到昭雪,我們為此會不惜放棄一切,即使拼上性命,也無所謂,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我明白。”吳佳的聲音之中,沒有絲毫急切,帶著承諾的莊重:“給我一點時間。”
毛一柏很快趕到了現場,彼時,這片只有一間空房的舊址之上,已經圍攏了不少人。
“你們是想造反嗎……特警隊呢?”
毛一柏話音剛落,里面的擴音器,便傳出來一個小男孩兒無助的啜泣:“爺爺,爺爺……救我,救救我……”
“阿柑……”這個不可一世的小少爺,現在也不過是個只會哭鼻子的鼻涕蟲。
然而,擴音器里卻忽然傳來一陣雜音以及尖銳的鳴叫,緊接著,毛柑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有些空洞的女聲:“毛一柏,任憑你位置多高,但是想必你現在很清楚,眼前的局面,正是你的不作為所造成的……你不救他,你就失去了自己的孫子,你救了他,那就說明你認為自己的孩子比當年死難的無數個孩子的性命,更加珍貴……你的心里,就沒有一點點羞愧嗎?我們努力了整整八年,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如何為亡者發聲,讓那些死去的幼小的靈魂,能夠真正安息。本來我以為,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時刻,上面派來了那么優秀的人才來調查連環殺人案,我們終于有機會告訴別人,當年的真相究竟長什么模樣……但是我錯了,即使是在優秀的人才,一旦他們的背后有著滔天的勢力阻攔,我們的一切信息渠道都會被封鎖。沒有記者想聽我們說話,沒有報紙愿意報道我們口中的真相,警察之中,良莠不齊,黑白交錯,我們連踏進那個地方都不敢,生怕一個不小心,連自己的性命都搭了進去……”
街道上,來往的行人們小聲的議論著,大多不明所以,只有一些從很多年前就住在這條街上的人,隱隱約約想起來,似乎真的有這么一回兒事兒,很多年前鬧得很兇的那些孩子家長,他們一夜之間就消失不見了……后來那所幼兒園也消失不見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里,也沒有一則新聞報道那件事情的后續,人們只當是虛假事件,過了幾天的時間,就忘卻了一切……怎么,原來那件事情,竟然是真的嗎?真的有人蟄伏了整整八年,只為了復仇嗎……
“從十多年前便陸續開始的慧光福利院案件,以及從八年前變本加厲開始的希望幼兒園事件,背后的操控者實際上來自于同一雙黑手……八年的時間,我們扳倒了寰宇集團,拿下了寰宇少總,連杜寰宇都不得不踏上了法庭為自己辯解,但是我們依舊沒能抓出背后的那雙黑手。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你們官官相護,明知道廖卓衎的罪名,卻始終不肯將之搬上臺面,為了什么……就是為了你們虛有其表的臉面。”
良久的安靜,在街道上彌漫,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周圍燈光亮起,終于有一名記者,出現在了現場。
他穿著樸素的白襯衫和簡單的黑色外套,黑色的禮貌仿佛是來參加一場盛大的葬禮,布滿皺紋的手上,拿著一支錄音筆。
他的身后,毛一柏立刻皺眉:“你是什么人,是誰允許你進入現場的……”
記者回過頭來,意外的蒼白,仿佛剛剛大病初愈。
“我叫呂三千,我是一名罪人,但是同時,我也是這起連環殺人案件的記錄者……”他的聲音非常平靜,人們只看見他枯瘦的手在包里摸索著,忽然,扔出了大把大把的照片……
“這是從十多年前開始,每一個死去的孩子的面龐,我看著他們離開,一次又一次……但是我無力阻止,相反的,我甚至與他們同流合污來保全自己。一片黑暗之中,我所能做的,不過是給他們準備個薄皮箱子,看著他們被埋進漫漫長夜。但是現在,在經歷了刺殺與瀕臨死亡的痛感之后,我意識到了,那時候那些孩子有多無助,多痛苦,我知道,我應該把這一切都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