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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方旭不知如何回答，索性沉默以對。

信王也不計較他的態度，反而好言好語的說道：“我知道三秀是寡淡了些，你好歹也是高門子弟，讓你娶她為妻，確實是強人所難了。不過你也無須太過擔心，三秀身子虛弱，到時候你以她無所出為由，另娶她人，也無可厚非。韓大人是朝中一品大員，你的兩個兄長也都身居要職。你是家中庶子，又無功名在身。等回京之后，我自會幫你牽線大家閨秀，在皇兄面前為你請功，絕不會讓你因為此事受了委屈。”

韓方旭還是沒有回應。信王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說道：“行了，也不早了，你快帶她回去吧。你也別做得太過分，免得我不好與白芷交代。”說完，信王轉身往屋里走去。

韓方旭思索了片刻，對著信王的背影輕聲說道：“殿下，其實三秀很好。”

信王沒太聽清楚韓方旭說了什么，只隱約捕捉到一個“好”字。他有些遲疑，還是停下腳步，沉聲說道：“我知道此事是我強求。韓方旭，我們從小相識。自我娘親死后，你便一直在我身邊，已有十二年，我從未把你當做侍衛看待。我知道你一直活在你兩位兄長的陰影之下，但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一直在我信王府做個小小的侍衛的。在我離開京城就藩之前，我定會在皇兄面前舉薦你，讓你有平步青云的一天。但先決條件是，你不能背叛我。”

韓方旭驚得抬頭，下意識的反駁道：“殿下，我從未想過背叛你。”

信王直勾勾的盯著韓方旭，說道：“當初楚留夷和三秀兩人來我信王府那一晚，白芷發現有人潛入。她追了一陣，沒能攔住那人。你去了那么久，卻連人影都沒有見到？還有，當日叫你去張大虎他們藏身的院子把三秀帶回來。張大虎不過是一群無腦大漢，遇到官兵哪有那么冷靜，還讓你無從下手了？”

韓方旭強裝冷靜的對上信王審視的目光。信王的雙眼深邃，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吸進去一樣。他不知如何辯解，只好說道：“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

信王不屑地一聲，說道：“我知道已經過去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當你是知己好友，我希望你不要再辜負我的信任。”

月光灑向地面，韓方旭看著懷中的三秀，苦笑不已。三秀的分量似乎又輕了點，以后得讓她多吃點，養得她白白胖胖的，像初次見面時的那樣才行。

韓方旭帶著三秀離開之后，信王又獨自坐到石桌旁邊。酒壺里的酒還剩了一半，信王不由的一笑，三秀的酒量還真是不值一提。信王又為自己斟上一杯，起身高舉著酒杯吟道：“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信王正吟的起勁，卻聽白芷冷冷的聲音傳來：“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這里自酌自飲？”

信王被突如其來的責備之聲打斷，也來了火氣，說道：“這是什么時候？是天要塌了，還是大明要亡了？”

白芷有些尷尬的撇過頭，說道：“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你怎么會一個人在這里喝酒？”

信王神情也緩和了些，放下酒杯，坐回石桌旁平靜說道：“沒什么，就是覺得有些累，想放松一下。你去了哪里，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白芷走到信王身邊坐下，卻沒有回答信王的問話。

信王也沒有執著的追問，兩人在院子里面靜靜的坐著。初春的晚上還帶著些許寒意，微風過后，院落中全是醉人的酒氣。

“我們明日就啟程回京吧。”

“我想去朝鮮境內找杜若。”

白芷和信王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二人眼中都是驚異。

信王厲聲說道：“我不許你去。你根本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如今情況如何，你怎么去找他？”

白芷也知道自己理虧，還是倔強的反駁：“正因為如此，我才更加擔心。我不想那么早回京，你如果想走就先走吧，我找到他之后自然就會回去。”

信王無奈，放軟語氣說道：“白芷，你這一去太危險了，很可能你連杜若的面都沒有見到，自己反而遇上麻煩。”

白芷高傲的一笑，說道：“我能有什么麻煩，你放心吧，我會平安回來的。”

信王冷哼一聲，道：“你以為你還是天下第一嗎？連一個無名小卒都解決不了，若不是因為我出現救了你，你早就死了。這天下之大，能人異士數不勝數。你一介女流之輩，還以為可以翻云覆雨嗎？”

白芷怒目而視，高聲說道：“洛平川不是無名小卒，上次也只是意外。我沒想到你如此看輕我。”

信王懶得再與白芷爭辯，無奈說道：“即使在雪山之巔只是意外，你這一去也太過危險，我不同意。”

白芷輕蔑一笑道：“這是我與杜若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信王也是滿臉不屑，譏諷道：“就因為杜若他什么事都聽你的，對你千依百順，不像我這么整天對你諸多要求，你的心就向著他？”

白芷疑惑不解，問道：“你什么意思？”

信王冷笑：“杜若喜歡你，你何必裝不知道。”

白芷一愣，想要否認，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其實不知何時開始，她就有了這個感覺。只是她從不敢細究，也總覺得是自己多想，或許她只是不愿承認這個事實罷了。如今聽信王如此直接的說起，白芷心底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信王見狀，心中雖然還藏著一股火氣，卻也覺得疲憊不堪，不愿再與白芷爭吵下去，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白芷，我早就知道杜若對你一往情深，但我可曾虧待過他？相反，我很看重他，有朝一日，他必成大器。此番回京后，我會派人去尋找他的下落，找到之后不管他同意與否，都會強行將他帶回來。朝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到處都是后金的人。你孤身一人，如何能尋得到他？想必杜若本人也不會希望你現在去找他，不愿讓你置身險境。”

信王說完后，見白芷神情有所緩和，正想伸手將她摟住，白芷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對著信王燦然笑道：“你不愿意我去找杜若，杜若也早就告訴我，讓我不要去找他。不過那又如何呢？師父從小養我育我，他尚且不敢強迫我做任何事，你以為你們算什么。我白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還真的鮮少考慮別人的感受，更沒人能攔得住我。殿下，我已經思考了一下午了，對于我來說，用這么長的時間做一個決定已經很難得了。你說得對，我不是天下第一，此番前去也不一定能平安回來。若我有幸活下來，我必會回來尋殿下，以報長久以來的相伴之情。若我不來，殿下也不用等我。我并非你的佳偶良配，也做不來賢妻慈母。殿下，今日一別，望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