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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夷從城外回來時,岳明暉已經等在城門口了。楚留夷焦急的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摟在懷中,責備的問:“你怎么出來了,不是叫你在屋里等我么?出來萬一磕著碰著了怎么辦?”
岳明暉無所謂的笑笑,說道:“你不要那么小題大做了,我哪有那么脆弱?我就是擔心你。明晚就是那人指定的時間了,你去約定的地方看過了么,如何?”
楚留夷一邊扶著岳明暉往住處方向走,一邊說道:“我在那附近都看過了。約定見面的地方是個低谷,周圍都是山丘。只有有人站在山頂之上,就能將谷底以及周圍的情形一覽無余。那人既然叫我獨自前往,我若事先遣人埋伏四周,一定會被發現。若他們有意要將我留下,我必不能全身而退。看來他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
岳明暉一驚,說道:“那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楚留夷想了想,說:“他們若想將我們一網打盡,不會讓我一個人前去。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已經占盡先機。如今卻只讓我獨自前往赴約,或許是有意想引人猜忌。”
岳明暉若有所思的看著楚留夷,說道:“張大虎之前就同我說過,后金那些人見打不過他們,就說大話拉攏他們,還說要把誰的孫女嫁給他,讓他當駙馬,被他狠狠的罵了回去。看來是后金人發現從張大虎他們那邊下手沒用,打起你的主意了。昨日張大虎回來之后,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看來是打傷他那人又與他說了些什么。”
楚留夷點頭:“我也是這么想。若我明晚真的一去不回,張大虎他們必然有所想法。東江人心不穩,天威鏢局的人又都是直腸子,沒什么彎彎繞繞,容易被人蠱惑利用,牽著鼻子走。那打傷他的人應該是投靠了后金,幫著后金人來分化離間我們。”
岳明暉面露難色,問道:“那你準備如何應付?要不我們現在就和張大虎他們說清楚,無論如何你都不會背叛朝廷,投奔皇太極。”
楚留夷嘆了口氣,說道:“就算現在我說的再好聽,只怕到時候張大虎他們如何行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張大虎他們本身也不是遼人,與后金沒有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若后金許以高官厚祿,難保沒有人會臨陣倒戈。”
岳明暉將楚留夷的雙手握緊,說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在鐵山這里等你回來。張大虎他們見不到你,我的話他們還是會聽的。”
楚留夷無奈的搖頭,說:“青合門的船只過兩日就要來了,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一來就接你走。這是你之前答應我的,不要任性。”
岳明暉不快的說:“如今形勢不穩,隨時有可能發生變故,你要我現在丟下來回青合門逍遙,你覺得我會放心?”
楚留夷沒有回答,不知不覺中二人已經走回了住處。楚留夷將岳明暉攙扶回到臥房,讓她坐到床上,又轉身去桌上提著茶壺倒了杯水,將水杯端起來時,才發現這水已經涼透了。
楚留夷將水杯放下,神色如常的說道:“明暉,你先坐一下,我去給你燒壺熱水。”
岳明暉點點頭,目送楚留夷出了房門。臥房的窗戶沒有關,岳明暉從窗口望出去,院子里草木殘敗,一片蕭條。雖然這院落一向如此,只是岳明暉此刻這般仔細的看著窗外毫無生氣的景色,內心的不安更甚。從八月隨楚留夷來東江之后,岳明暉才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無盡的戰爭就在咫尺之間。后金的馬蹄踏在遼東寸草不生的大地上時,飛揚起的塵土讓她的神志跟著雙眼一起模糊。她以為自己手持利劍,便可以挺身而出。當八旗鐵騎真正飛馳到她眼前時,她才明白,自己與過往馬刀下的冤魂毫無差別。殺戮,搶掠,哀嚎,鮮血,就是遼東爭斗的日常。荒地,奴隸,破敗,尸體,就是這彈丸之地爭斗的結局。
窗外的景色有些扎眼,岳明暉收回視線,雙手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肚子。里面鮮活跳動的小生命讓她精神一震,岳明暉不由自主的笑笑,自言自語道:“小留夷,娘親才不是膽小的人。別說以前娘親風頭正盛的時候,青合門方圓百里之內,哪個人不曉得娘親的威風瀟灑。就算現在懷了你,娘親也不曾懼怕任何人。你幫娘親勸勸爹爹,可別趕娘親走。”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聽到了岳明暉的話,又蹦跶了兩下。跳動傳到岳明暉的手心,岳明暉咯咯的笑了起來。
楚留夷從門外回來,再次將茶杯填滿,才發現茶壺中的水,還是刺骨的涼。楚留夷尷尬的一笑,說道:“我方才肯定是糊涂了,還沒燒火,就把茶壺放上去了。我重新去燒水,你再等等。”
岳明暉叫住他,平靜的說道:“我不喝水,你坐過來,我們談談。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楚留夷猶豫一番,終究還是放下了茶壺,坐到岳明暉身邊,沉沉的開口:“明日,我不會去赴約。”
岳明暉驚訝的看著他,說道:“那三秀怎么辦?”
楚留夷說道:“我會事先送一封信去約定地點,告訴他們我并不知曉他們身份和目的,也不知三秀為何會與他們一道,不敢輕易孤身前往,希望他們見諒。相聚之事再行商議。”
岳明暉不解的說道:“你覺得三秀只是個幌子?”
楚留夷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已經差人去寧遠找杜若問清情況,估計還有幾天才會有回音。若他們真的抓了三秀,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我真的如他們所言獨自去那山谷,卻是太被動了。此事我還沒想好對策,也還需要點時間打探對方情況,只能先拖延一陣子罷。”
岳明暉不置可否,說道:“那若他們真的抓了三秀,你此舉惹怒了他們,他們對三秀不利怎么辦?”
楚留夷沉默半刻,終于說道:“我沒想過這種情況。”
岳明暉還想追問,見楚留夷臉上毫無血色,知曉他心里比自己還要擔心三秀的安危,也承擔著更重的壓力,便不再問三秀之事,說道:“我們可以去找毛有勇借點兵,等探明對方藏身之處后,一舉圍攻。還有,那你要不要給去信告訴白芷一聲?”
楚留夷沉思片刻,說道:“此事應該告知毛有勇。只是我們可以借兵,他們也可以。野戰的話在八旗兵手下根本占不了便宜。而且東江軍大部分已經撤到島上,鐵山留守人數有限。他們若不出動軍隊,我們更不應該再找毛總兵借兵。至于白芷,此事還沒確定,我不想讓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