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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喧鬧了一天的城鎮(zhèn)漸漸安靜了下來。沒有叫賣與車馬聲,明寧安靜的似是能聞落花的聲音。
忘憂居的燈火也已熄了大半,忙碌一天的仆人也大多都歇下,僅剩的幾間屋子,點著微弱的燭火,守著一兩個神色微微疲憊的婢女。
西廂房的紙窗上,有微黃的燭光透出,薄薄的窗紙上映著三道影子。
“馨兒,這都亥時,明日還要早起,不然今日就到這了吧?”
“不行,這一局我就要贏了,說什么都得讓我下完這一局!綠柳,把燭火挑亮些!”
吳萱萱這人吧,有的時候挺灑脫的,說走就走;可有的時候為什么就這么倔呢?這一盤棋下了少說也有小半個時辰了,勝敗之分尚且難有定論,偏生這人還就耗在這里了。
“馨兒,那云姑娘說話吧,可能有些直來直去,但她終歸是你二哥的心腹。能派她來接你,想來云姑娘的地位該是不低,你...日后清算的時候,盡量想著些你二哥,畢竟有個得力的手下不容易。”
岳南飛結(jié)果綠柳手中的剪刀,擺了擺手讓綠柳也下去休息了。他執(zhí)著那略顯小巧的剪刀,挑了挑已然弱下去的燭火,輕輕地剪下棉芯,然后再轉(zhuǎn)頭看向燭光的女子。
不知是不是錯覺,泛黃的燭光打在吳萱萱的臉上,莫名的給她添了一份柔色。岳南飛看著近在咫尺的佳人,又一次不自覺的癡迷了。他曾幻想過有一天只有他與吳萱萱兩人獨處;也曾夢到過他安靜地守在她的身旁,周圍再無他人影跡。可,好像他從沒有想過,他能如此近距離安靜的陪著吳萱萱下一盤棋。
回想以往所有的相處,似乎他們兩人永遠(yuǎn)都是一人前一人后,一人被人簇?fù)碇勑Σ粩啵蝗擞肋h(yuǎn)臉上掛笑不發(fā)一言。似乎...吳萱萱似乎一直在失落著,眼里含著黯淡了的星光。
想到這里,岳南飛突然間驚醒,覺得自己入魔了。那時的吳萱萱明明笑得肆意,又何來落寞之說?
他不由得心里暗自嗤笑,譏諷自己的...癡心妄想。
“這個我明白,你放心,我還是曉得是非輕重的。不過那女的,也不要想我對她多禮重。我二哥的性子我還不清楚,除非事情緊急到一定地步,否則他絕對不會讓自己顯示出半分的狼狽。想來我二哥只是吩咐她好好看護(hù)我,并沒有說要如此緊急的回去。這姑娘估計是看我不順眼,嫌我給二哥添麻煩了,這才催著我趕緊上路。有了,就是這里!七哥到你了。”
吳萱萱似乎是終于找到了一個滿意的落子位置,突然間心情就好了起來,睜著一雙黑黑的眸子,望向微微出神的岳南飛。
“啊?哦!”
岳南飛有些心不在焉的落了子,低頭暗暗思索著吳萱萱的話。他與王府三位公子,畢竟只是君子之交,是個外人,若是論了解程度,自然是比不過吳萱萱。不過吳萱萱此話輕描淡寫,倒叫岳南飛覺得此事有些說不出的蹊蹺。
燈下吳萱萱素白的手執(zhí)著白字,另一手扶額,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沿。
“這云姑娘看著年紀(jì)輕輕,一雙手上卻是布滿了老繭,你覺得她拳腳上的功夫,比起你如何?”
昏黃的燭光柔和了吳萱萱的線條,燈下的雙手也不如白日的僵硬。岳南飛記得吳萱萱手上也是有繭的,厚厚的硬硬的,如同一層盔甲。
他尚且記得幼時吳萱萱學(xué)槍,筆直的槍桿被她武地虎虎生風(fēng),原是十分帥氣的動作,她卻在大日頭下哭的十分的傷心。吳萱萱這個人很少很少示弱,可再強(qiáng)勢的人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懂得如何堅強(qiáng)地。
那時吳萱萱尚且年幼,稚嫩的臉,肉白的手,抓著一桿長槍,邊揮邊哭的肝腸寸斷。那時的學(xué)堂就在王府演武場隔壁,幼時的岳南飛也沒有現(xiàn)在的穩(wěn)重,正是調(diào)皮的年紀(jì)。因好奇隔壁傳來的哭聲,他便趁著夫子不注意,悄悄地溜到學(xué)堂附近,爬上了墻頭。入眼的便是現(xiàn)在這個出落得英氣逼人的丫頭。
那時的岳南飛并不知道哭得傷心的人是誰,只是看見她鼻子一把淚一把的站在太陽下,邊哭還邊揮舞著長槍。許是哭得狠了,打嗝的聲音不斷的傳來。打嗝聲配著女娃娃奶氣的哭聲,說不出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