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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天已經亮了,還好只是一場夢。
赤鹿正在一旁端詳天帝的神像,我沒敢叫他,繞過梁柱走出了門,一出門迎面看見昨日那個小道士。
“你醒啦?”他拖著比自己高的掃帚走過來,笑意代表他知道些什么,他小聲說:“做夢了?不用擔心的,每個在正殿睡著的人都會做夢,我和師兄都做過。”
我隨手摘了片樹葉,貼在臉上降溫:“你們做了什么夢?”
“我夢到下山吃了好多雞,師兄夢到在賭坊贏了銀子,都是美夢,所以我們時常來做夢,師父說殿里的各位神仙大帝在幫人實現欲念。”
欲念?那是欲念?我何時有了這種念頭?夢又是從哪里開始的呢?
我回頭一望,望見神臺的香爐中插著六根燃盡的香,我應該已經回到現實了。
赤鹿與老道一同走出殿門,倒是神清氣爽,他問我:“一起去神仙墳看看?”
我跟在后面,翼翼小心的問:“你昨天晚上做夢了嗎?”
他淡淡道:“我沒睡。”
這時天已亮透了,神仙墳一清二楚的在眼前,上面還有昨日插/進去的炒勺,老道士大叫著沖上去,顫抖半天也沒拔下來,邊拔邊罵干這事的人良心被狗吃了。
我和赤鹿挑眉望著彼此:都是你的錯!
“道長,神仙墳是什么時候被石頭砌起來的。”
“在道觀建起來之前,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那這碑文……”
老道士搔了搔后腦勺:“是不才在下親自撰寫的哈哈哈。”赤鹿抬起指頭要戳死他,被我一把按住。
一番細看之后,赤鹿突然道:“不對,這里面的氣味已經沒了,這是個空墳。”
我問老道士:“昨夜這座墳,道觀中或者山谷深處,有沒有出現過異象?”
“沒有。”他低下頭又想了一遍,“真沒有。”
小道士跟過來:“誰說沒有,道觀后面的小湖里夜半發綠光,把我和師兄都鬧醒了,師父你是忘了還是老糊涂?”
老道士舉起拐杖去打小道士的時候,我與赤鹿已經向著那湖奔去。
道觀后的樹木果真環著一個湖,湖水黝黯,倒映著四周崇山峻嶺,十分岑寂,不時又有陰風從湖面來,吹得人一驚一乍。赤鹿繞著湖岸走了一圈,突然將指尖咬破往湖中滴了一滴血,湖水下黑褐色的東西似乎在躲那滴血,急急往彼岸褪去,瞬時間湖面半黑半綠。
商量一番后,我自告奮勇先下湖一探。
大概是湖水不如海水的緣故,雖然我入水即刻化出鮫尾,但游的十分吃力,身子直往下沉,再加上光線不明,心里很慌張,越是接近黑色水域,那顏色越濃重,到了跟前我伸手一探,有什么貼著我指尖急速游過去,有鱗,還不小,我再次探出手,那東西貼著我指尖又游了過來,這一次我摸到了柔軟如水草的頭發。
我探出水面,朝著赤鹿喊:“黑水下果真有魚啊。”
他好笑道:“水下沒魚,難道有鳥嗎?”
“可是我還摸到一顆頭啊!”
“什么?”
喊了幾遍無果,我怒了:“有顆死人頭!”
誰知我話音剛落,他卻臉色一沉,踏著湖水朝我奔來了。
我轉身一望,便見大片的黑水迅速的向我逼近,還不及反應,我已經被拖下了水,下沉的速度極快,我的魚鰭被什么牢牢抓著,我順著方向摸到一顆頭,不知它是著急還是害怕,張口咬住我的手腕,尖利的牙瞬間刺穿皮肉。
待我的視線重新適應了黑暗,我已將湖底的怪物看清,是一大群食人鮫。
《山海圖志》說食人鮫是鮫族中落后的一族,他們愚鈍,相貌丑陋,又不通人言,更無法幻化雙腿,上古大洪水時期,被海鮫族從深海趕入陸上的山川河流,他們群居,無物不食,從水草到腐肉,只要是能入口的都吃,有時甚至殘食同類。
我以冰術幻化出兩把巨型冰杵,一陣亂刺才將食人鮫從身上驅走,流血的食人鮫很快被同類撕食,瞬間化為一副骨架,這景象太嚇人了。
因畏懼我手中的利器,他們不再沖上來撕咬,而是在我身邊游走周旋,試圖用鋒利的指甲抓破我的皮肉。
《山海圖志》至少說錯了一點,食人鮫很聰明,他們學會了給獵物放血。
想我堂堂海鮫鮫帝之女,要是死在這種深山老林的臭水溝里,簡直有點窩囊。
我打算和他們拼了,剛呲出一口獠牙,赤鹿便從天而降跳了進來。
他鉗住我的腰,將我拋上湖面,食人鮫大軍見狀立即尾隨其后,追了上來。
赤鹿口中念著決,一團紫色火焰便凝聚于掌心,他又將火焰投到水中,湖水涌出一股熱浪,水面沸騰。食人鮫大軍掙扎著,在水底發出刺耳的嘶嚎,不多時,他們便翻著肚皮浮出了水面,變成一鍋水煮魚。
這一招甚妙,可他忘了我也在湖里,我疼的撕心裂肺,險些暈過去。
赤鹿立刻浮出水面,雙腳踩在湖面上,將我了撈出來,我的雙手又白又紅,腫成了蘿卜,我很生氣,一時獸性大發,撲上去咬他,他偏將頭一偏,好死不死,我咬在了他嘴巴上。
等我回過神來,自己先驚呆了。
他下唇被我咬出兩個小洞,鮮血流淌下來,他一言不發的看著我,似是譏諷又萬般厭恨,而后將我抱回道觀,自己則拂身離去了。
只留下小道士看見我未化去的鮫尾,大喊了一聲:“師父救我。”就暈了過去。
午后他才回來,將手上的布包往我面前一放,里面是一件新衣和幾包燙傷藥,我好生感動,小跑著追上去:“神君辛苦了,神君不要擔心,我皮糙肉厚可以自愈的神君。”
他生氣了,折回去將藥包拿起來往角落一丟,又面無表情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