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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一展,有些得意起來:“老子就知道你不開心。”
我抽手摸自己的臉,光滑飽滿,地閣方圓,挺開心啊。
他彎下腰,伏在我耳邊說:“老子不和她生了,老子只喜歡你。”他的頭發掃到我的后頸,“我就問問,你喜歡老子嗎?”
我手一滑,魚膽被割破了,苦澀的膽汁濺了一臉。
他目色锃光瓦亮,一舉將我抱起來,半死不活的魚下去,順著溪水往下游去了,我扭頭大吼:“魚,我的魚!”
他強行把我的臉扭回來:“別說有的沒的,和老子生娃娃。”
啥?我生他娘個蛋。
“不行!”
他一臉的失望,眉梢低垂,和平日箭弩拔張的模樣相比真的好可憐,他失望的放下我,拖著無力的步子往遠處走。
我并不討厭卯月,甚至感到與他很親近,我想并不愿因拒絕他而失去他,畢竟他是我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山上長得最好看的人。
“你等等,生娃娃實在太冒險了,要不然,先成個親意思意思得了。”
他聞言轉身朝我飛撲過來,好在我躲得快,他撞在樹上,邊揉胸口邊傻笑:“行,總之是這個意思就行。”
夜里擇地而息,娘又出現在我夢中,我還未開口,她先將我數落一通:“做你娘真是命苦,都死翹翹了還要來操心你這小東西,我問你,你當真喜歡他嗎?”
這山上唯他美色最佳,最入我的眼,當然喜歡了。
娘滿意的點頭:“既然你真喜歡,我便不說什么了,可是成親萬萬不能草率,否則叫夫君看輕了你,想當年你那死爹娶我的時候,照舊是一路紅妝,這禮數一點也不能少,你這是什么表情,你總不會打算二人對著泥巴磕一頓頭就算完事了吧?”
我原本是這么想的。“可是我們什么也沒有啊。”
娘用指甲戳我的太陽穴,“但你們有腦子啊,還不想辦法去!”
受了娘的提點,我便與卯月提起此事,他一把握住我的雙手:“咱娘說的對,不能委屈你,我好歹要給你送個禮,實在不行,就向赤鹿借。”他解釋道:“我以前去西廷閣,見赤鹿有那么一個鐲子,被水養著,紅彤彤的特漂亮,咱們給拿下來,你先戴著,等成完親我再偷偷放回去,不會有人知道的。”
實施計劃的前一日,卯月在沉思之中抬起頭,突然問我:“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沒有名字,我娘叫我小東西,其他人叫我喂。“我是家里第十一個,你叫我鮫十一吧。”
他笑著點了點頭,這一笑真是白雪盡融,乃至于我當時沒有想到,他為何不再自稱老子,但后來我知道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不起我。
翌日深夜,銀月掛在山頭,赤鹿按時來了,他與卯月在林中交談了幾句,便帶著卯月登上山,而我緊緊的尾隨其后。
當天夜里有大風,林中作響,讓赤鹿分了心,我尾隨他二人近半個時辰,穿過幾層濃密的藤蔓后,終于登上了山峰,這里霧氣消弭,豁然開朗,當空是碩大的皓月,月廓中的撥云峰上獨立著一棟烏瓦青墻的八角閣樓,好不氣派。
按照計劃,卯月跟著赤鹿進入閣樓,然而一路走去東樓,而我的目標是西樓。
卯月進去后不久,我便潛入西廷閣,這閣中白墻烏柱,柱上雕滿盤龍,墻上繪遍山水,精細的無處落眼。
到了西樓,登到三層再順直梯下去,找到了那處天井,天井正中有一方形蓮池,池中滿滿的皓白碗蓮,奇的是碗蓮與蓮葉均聚攏在中間,簇擁在一處,似乎在保護什么。
卯月說鐲子就在池底,說真的,我那時為人魯莽,竟沒狐疑過那東西到底是什么,就按照他說的撥開了蓮葉,清澈池水中躺著一塊巨大的黑曜石,石頭上躺著一個赤色的鐲子,因這一個小小手環,周遭池水竟泛起淡淡的紅色。
可它看上去毫不稀奇,甚至有些古舊,有點難看。但既然是卯月的意思,也不好白忙活一陣子,我便將手探入池水中,當我捏住它時,竟感到從指尖傳來一股暖意,它更像是一個活物。
“你干什么!不能動!”遠處猝不及防的傳來胖胖的一聲喊叫,我嚇了一跳,倒退了兩步,跌出了蓮池,那鐲子順著手就飛了出去,滾的不知所蹤了。
剎那間,耳畔涌起風浪,瞬時間碗蓮衰敗枯萎,滿池的池水也失去重量,從蓮池中浮向天井上空。
緊接著腳下地動山搖,四周門窗木柱哐哐作響,山中傳來巨大的轟鳴,瘴氣形成颶風狀飛快的籠向圓月,而颶風中有各種異獸的身型,更是傳出刺耳的獸鳴和狂喜的笑聲。
胖胖抓著臉蛋,跌坐在地上,哭喪道:“完了完了。”
“你都干了什么!”赤鹿他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后,他剛剛經過一場打斗,本是盤好的茶發已經散在風里,身上雖然沒有傷口卻渾身是血,眼中是可焚盡一切的怒火。
他將找回來的鐲子丟給,胖胖連忙捧著它,將它放回池中的黑耀石上,碗蓮似獲得重生,重新想池心聚攏,池水回到池中,空中風停云散,月光也重新亮了起來。
四周靜悄悄的,空氣里浮著漸漸落地的塵土,赤鹿望著我,直望的我渾身發抖。
“那個東西叫爻山定環,是山中鎮山神物,一旦從蓮池中取出,山中的仙瘴便會散去,罪獸自然就恢復法力,足以逃出升天,山中曾經很多妖獸想來盜它,都被我一掌打死,看公主您就不同了,您雷厲風行做了前人所不能,真有本事。” 他的聲音滿是憤怒。
我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覺得雙手抖的越發厲害,“卯月呢,他人呢?”
“他的目的達到了,他已經逃跑了。”
赤鹿不再說話,飄來的眼神極淡極輕,仿若我只是這場浩劫后半空飄蕩的塵埃,若非月色讓它蒙光,他根本不愿屈尊多看一眼。
“你爹若知道你做盡蠢事,可要哭了。”
“他哭什么,他又不在乎我。” 我抬手擦眼睛,但是沒有眼淚。
再回頭,天井里只剩我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