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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山中照舊瘴氣氤氳,風一動,山瘴就翻涌的好似萬頃波濤,被迎面撲一下,濕漉漉的,能難受好幾天。
卯月跟著赤鹿神君登上撥云峰后,遲遲未歸,我一個人便有些孤獨了,尋不到一個長久落腳的地方,也找不到說話的人。
我去溪邊網了幾條魚,帶著一兜子新鮮魚片去拜訪各位,順便問問卯月去做什么了。
窮奇老頭說:“每幾個月神君就會帶卯月上一次山,不過這個事情你就別多問了,萬一又牽扯到神君身上,難免要遭殃哦,你說奇怪?什么奇怪?更奇更怪的事都有,有一回我還無意聽到赤鹿神君對卯月千求萬求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幻聽了,你說奇不奇怪不怪?”
玄蛇君道:“表面上看,神君和卯月的關系不大好,有些針鋒相對的,但我總覺得他倆之間不簡單。”
“沒錯,這個事誰都說不好,沒準卯月和神君就是好南風的,總之輪不到我了。” 九尾狐翻了一個白眼,盛氣凌人的指著我,“更加輪不到你呀!”
顯然眾人對于我的頻繁走訪感到缺乏耐心。
被關押在爻山的生靈雖然有一萬余個,但是大多躲在暗處,即便是到了夜晚,也鮮少能見到幾個,偶然中樹梢顫動,雜草搖擺,已經是告訴人這有活物路過了。
一個人待久了,就像被關在一座孤山上,這種貫穿靈魂的孤寂比起鮫帝宮的日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天夜里,黃月懸天,照著無色的高山,我剛在樹旁睡下,便聽見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起身一望,便看見卯月了,他眼瞼烏黑的,面黃肌瘦,看上去受了莫大的折磨。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一屁股躺在青石板上,“老子快給他折磨死了,那狗神君居然一點吃的也不給老子,他是想餓死老子啊,哪是求我辦事?”
我好奇道:“他求你辦什么事?又為什么把你關在這?”
他側目看著我:“怎么?你聽了什么傳言?”我聊起這幾日的聽聞,他聽后大笑道:“這些個人就喜歡瞎幾把猜,那狐貍丫頭的話,更是不能信,狐貍最會騙人了,特別是她那種九尾成精的,你可別理她。”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對這些事都不感興趣,我就隨口一問,我是怕赤鹿神君把你抓去煮了。”
他拍拍我的肩,感動道:“難為你為我操心了,對了,你還有吃的嗎?”
我從溪邊拎著濕漉漉的魚趕回來,還沒切成片,他已經迫不及待的啃起來,血肉橫飛,吃相實在難看,吃完后他在唇間叼上一根草,枕臂重新躺在石板上:“差點忘了,他讓老子帶了句話給你。”
“誰?”
“讓你初來乍到離老子遠點。”
我這才明白這個‘他’是指赤鹿神君,但這毫不避諱的傳話是什么路數?
卯月透亮的眼珠子一轉,笑道:“原來你現在是個公主,不錯不錯,真是受盡了待遇,就連坐牢了還有神君指點你。”
我對那赤鹿神君本來就有些意見,只覺得他的指教是挑撥離間,遂道:“本公主也是憑本事入獄的,他憑什么指點我?我偏要和你做朋友!”
幾日后換了節氣,山間的陰郁漸漸消散了,白天鳥語花香,茂林修竹,夜晚夢有星辰,風有高歌,雖然溪水里的魚始終難以下咽,雖然急雨還是下的猝不及防,雖然卯月還是逢人必說老子,但是,畢竟現在有一個人愿意與我出入成雙,偶爾還為我打抱不平,這牢坐的還算稱心如意。
我相信五十年很快會熬出頭,就這樣,今日之后是明日,明日之后是將來,將來就功德圓滿可以離開了。可世上的事總是事與愿違的。
那日夜半又下起急雨,枝葉搭的棚子也被沖散了,卯月從睡夢中罵罵咧咧的醒來,他找了一塊平滑的石板舉在我們頭頂,這一舉就是一夜。
大雨磅礴之中只有沙沙聲,深夜的雨夜竟是另一番寧靜。
我扭頭望向卯月,近的險些撞到他鼻尖,他睫毛上有一刻欲落不落的水珠,我抬手一彈,那水珠就掉下來了,他將頭扭向一邊,耳廓有些紅。
他說:“其實,如果在爻山上遇到了心上人,能成個親,生個娃娃,也不錯的。”他一反常態,聲音低沉,話語細碎,眼睛一會兒落在樹梢上,一會兒落在水坑里。
他近日總是這樣反常。
“為什么要急著生娃娃?你家有皇位要繼承嗎?”我擦了擦臉上的水,不想他掃興,假裝感興趣道:“要是這樣,你打算和誰成親啊?九尾狐嗎?”
他猛然站起來,將擋雨的石板重重摔在地上,站在雨中盯著我,“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我嗆了口雨,咳了半天:“我是說,你想生狐貍?”
他臉憋的通紅,半天吐出來一個字:“屁。”說完就冒著雨,丟下我走了,他毫無緣故的生氣了。
這日我在溪邊遇到窮奇老頭,他一驚一乍的,“你還有心在這捉魚?男人都要被搶走啦!”我啊了一聲,他說:“啊個鬼,山上誰不知道卯月是你的男人,現在他要被阿青那個九尾狐貍精搶走啦!”
說罷他生拉硬拽的將我帶到阿青的狐貍洞前,正是午后好景,阿青和卯月正坐在洞內,卯月餓死鬼般專心吃著芭蕉葉上的果子,阿青則在看見我時,將自己的外衣脫下為卯月披上,細長的手指在他肩頭掃來掃去。
卯月抬頭看見我,突然托腮笑起來,窮奇老頭假裝從我身后走過,在我背后慫了一把,我只好問:“你這兩天在哪里呀?”
阿青搶答:“哪也沒去,他就在我洞里。” 她的身子應聲化為水,灘在卯月腿上。
“哦,那就好。”我站了會兒,看卯月也沒有出來的意思,心里又記掛扔在溪邊的魚,便轉身要走。
誰知卯月嗖的一下站起來,頭撞到洞頂上,他捂住腦袋氣急敗壞的追出來,“給老子站住!你要去哪里?”
“找溪邊捉魚啊,要不要一起呀?”
不知何故他將牙一咬,“干嘛不去!”他頭也不回的擺擺手,留下臉色發青的阿青。
到了溪邊,他蹲在一旁,看我破魚,“喂,老子消失這么多天,你就不擔心?”
“擔心啊,所以來看看你,反正你也沒死嘛。”
他冷笑一聲。
我小心翼翼的:“那你和阿青生完小娃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