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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員立刻掛上了熱情的笑容在肚子里打起腹稿,各種溢美之詞組合排列成萬能金句,只預備一會兒不論看到邵衍做了什么,都要反應迅速地大肆夸獎一番。
“接下來就是我們c國參賽的知名實力嘉賓邵衍先生了,邵衍先生和他家人名下的餐廳御門席不久之前剛剛被評選為古梅三星餐廳。這種無上的榮譽在c國美食界是十分少見的,看他今天大概要做……”
邵衍面前,空蕩蕩的,放了兩把菜刀的廚臺映入眼簾。
“……”解說員沉默了幾秒鐘,立刻救場,“他大概還在思考自己要做什么菜才能穩操勝券……c國菜系里的招牌菜總是以滋味濃厚和外形華麗著稱,山珍海味、天材地寶,越是珍貴的食材,烹調方式就越是困難。招牌菜在兼顧色香味的同時必須還要多一些氣勢……”
“氣勢……”原先因為他在桌子邊上啰嗦還有些不耐的邵衍心中一頓,輕聲重復了一句。
“邵衍先生。”見他好像不全在出神,解說員立刻笑著搭話,“您能說一下御門席現在的招牌菜是什么嗎?”
邵衍眼中光芒大盛,目光在自己廚臺上的兩把刀上掃過,抬眼看向正對著自己的攝像機和話筒,輕笑一聲:“我做的菜,都是招牌菜。”
解說員被他的氣勢一壓,有片刻的怔愣,甚至忘記了收回自己遞向外側的話筒。
太囂張了!
觀眾臺上的人也因為他的這句回答出現了短暫的騷動。高遠之前見過邵衍一面,頭一次就看出這是個目中無人的家伙,此時并不意外。斗蓬女卻十分愕然,看向賽場的目光中除了驚訝外還帶上幾分欣賞:“這性格對我胃口!”
四周傳來窸窸窣窣的評論邵衍太自大的聲音,大多是沒怎么接觸過御門席的和美食行業沒什么相關的嘉賓,高遠聽了一會兒就轉移了注意,托著下巴盯著賽場里邵衍的動作。
邵衍挑了一只又白又胖的鵝,一塊柔軟新鮮的嫩鹿肉,手摸到廚臺上小一點的那把菜刀掂了掂,最后還是換成了大些的那一把。
賽場內這么多的嘉賓都在使用盡可能小且精致的刀具,邵衍是唯一一個用菜刀的,也是刀具最少的一個。碩大的菜刀被他握在手中看起來很不協調,他的手腕比起刀柄也粗不了多少,握刀的時候手自然下垂,看起來胳膊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壓斷似的。
后方的櫻井雄已經完成了河豚肉的切割,放下手中跟隨了他整個廚師生涯的獨一無二的刀具,發現邵衍終于也有了動作,立刻看了過來,目光落在邵衍提刀的那只手上,嘴角撇出一個不以為然的弧度。
講解員終于找到了機會,示意攝影將鏡頭對焦在邵衍身上,自己則醞釀了一肚子好聽的話剛預備開口,下一秒眼前刀光驟閃,撲面而來氣勢讓他頓時失聲。
什么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笨重的菜刀到了邵衍的手上,頓時就變成了聽話的小綿羊。邵衍手上運功,幾個指尖微動,便將銀光閃閃的菜刀玩弄于鼓掌之中。他的刀法其實只是以快為主,但因為功力的緣故,幾下尋常的拋擲都像在炫技一樣奪目。刀尖因為運上真氣,切割時如入無人之境,連剝下鵝皮的時候看起來有一種別樣的暢快感。刀勢一招連著一招,角度刀刀刁鉆,簡直犀利無比。這樣大一把刀,邵衍使用起來的感覺卻比其他廚師們薄如蟬翼的各種類型的刀具都要顯得輕靈,光這一手技法,就讓解說員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
側后方的櫻井雄已然看呆,愣愣地盯著邵衍的動作好一會兒后,才猛然瞪大了眼睛一掌拍在自己的廚臺上:“這是櫻狩洞天式!”
解說員正在卡殼,一下被他的聲音拉去了注意,正發愁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邵衍的刀法,立刻上前詢問他:“櫻井先生對邵衍先生的刀法有研究?”
櫻井雄的表情非常微妙。他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盯著邵衍,一邊又克制不住對他一手刀法的向往,所以神情又是猙獰又是迷茫。
他喃喃道:“這是櫻狩洞天式,是鬼道刀!是櫻井家先輩從前來過c國后流傳下去的刀法……我看過我爺爺珍藏的刀譜,里面的各種形容……一定是它沒錯!”
解說員怔愣片刻,聽到櫻井雄說自己和邵衍的刀法有淵源,又想到對方剛才用的刀法,忍不住問:“那剛才櫻井先生用的是不是就是您所說的這個刀法呢?”
櫻井雄像是被打了悶棍般一下子回過神來,先是盯著解說員看了一會兒,眼神越來越不甘,臉臉皮都跟著抽搐了起來。
解說員立刻意識到自己問了什么不該問的問題。櫻井雄剛才的刀法確實很絢麗沒錯,但即便是他這個外行都能看出來,邵衍快準狠且極具欣賞效果的刀法比起他還是強出了好幾個級別。看著邵衍舞刀,有一種不在現實的荒誕感,畢竟電影電視中雖然經常出現對于刀法的夸大藝術,但現實中,又有誰見過刀柄在指尖一轉便剝下整張鵝皮的事情呢?
他目光落在邵衍翻飛的動作上久久無法回神,這樣的刀法,想要學會絕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櫻井雄對此抱著如此深刻的執念,恐怕是因為如此獨一無二的刀法在櫻井家已經失傳了吧?
“臥槽!酷啊!”高遠情不自禁想吹個響亮的口哨,手指都叼在嘴里了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做了出格的事。斗篷女掏出隨身攜帶的攝像機對準了邵衍一臉驚嘆地拍攝,從表情就能察覺到她已經繃緊的神經。周圍那群方才討論邵衍姿態太傲的人早已失聲,在現實中看到這種活生生的電影情節給他們帶來的震撼簡直顛覆了他們原有的世界觀。
邏輯呢?地心引力呢?科學哪去了?!
邵衍迅速剝下了一整張鵝皮,然后剔下了兩條鵝腿和鵝胸脯上的肉。他揮動菜刀將鵝肉和鹿肉都切成小片,因為廚臺下的工具箱里找不到,又吩咐場內的共用助手為他去外頭尋找到兩根粗實的木棒。
“他要做什么?”觀眾臺上頓起竊竊私語,講解員已經在他旁邊轉了半天,見邵衍拋了拋木棍結結實實一棍子打在砧板里的肉片上,頓時驚訝道:“他要做肉泥嗎?可是廚臺上有做肉泥的機器……”
現代有很多東西確實很方便,但邵衍曾經試過用機器處理肉泥,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機器做出來的肉泥和他手打出來的不論從口感還是口味上都略遜幾籌。邵衍對食材的認真絕對不比任何一個廚師小少,既然能做得更好,又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短短幾分鐘時間,鵝肉和鹿肉便在木棍下成為了一攤厚重細膩的肉漿,鹿肉的纖維已經被徹底打爛,和雪白的鵝肉混合起來,顏色從深紅便淺了許多,也更加鮮亮好看了。
邵衍將肉漿放上調料,加入冷透的高湯和一些鵝肝醬攪拌均勻,然后挑了幾條河豚和一些豆腐魚,干脆利落地收拾好,揮刀將河豚切成薄片。
又是河豚,和櫻井雄又撞食材了。
櫻井雄在他挑選到河豚的時候就面有慍色,看到他處理河豚的手法后眼角頓時抽搐了起來。他掃到賽場周圍四處排列的攝像機,不敢將憤怒表現出來,只有低頭繼續處理他的松阪牛肉。
豆腐魚被邵衍用刀剃去頭和主骨,又用紗布包好擠出完全不含細骨頭的魚肉漿,稍加調料處理完畢,邵衍便起了油鍋。
鹿肉鵝肉漿里放上面粉,用肉漿和剛才的一勺高湯揉捏成型,邵衍用一只筷子握著質地還有些稀的肉漿面翻動手指認真地捏著形狀,在柔軟的面離開支撐未曾軟塌下來的瞬間拋入油鍋當中,用筷子在煎炸時不斷翻動塑性。
非常典型的c國菜做法,和陽春白雪的西式食材處理方式迥然不同,在以做西式菜居多的賽場內獨具一格。觀賽的c國觀眾們倒是還好說,評審臺上的評委們卻已經開始交頭接耳地挑剔起重油帶給身體的傷害了。
但很快的,便出現了更加重要細節。
經過高溫炙烤的鹿肉和鵝肉漿在出鍋后開始散發出撲鼻的濃香,兩種食材的結合加上少量的高湯和調料,似乎又誕生出了一種新的不同類別的食材。不像鹿肉那樣帶有腥氣也不像鵝肉那樣寡淡蒼白,這是從沒有人接觸過的一種香味,像是各種文獻中用溢美之詞堆砌出來的成果,潛藏在心中最為向往的味道,能瞬間抓住人的注意力。
邵衍不斷地在炸,一小部分一小部分的,似乎正在為一個大部件的東西在湊組零件。肉醬炸出來之后是很鮮嫩的半透明的紅色,極薄,熱氣騰騰的香味將一旁正在專心做菜的廚師們都勾搭地頻頻看過來。邵衍聽到里昂的翻譯大聲問自己在做什么,便順帶炸了一片不大的肉片遞了過去。里昂雙手還在擺弄面粉,看他這樣,非常自然地探頭用嘴來接。廚師們雖然是競爭對手但因為惺惺相惜變得非常融洽的關系讓觀眾們覺得很有意思。
“唔!!!”里昂滿臉驚嘆地咀嚼著肉片,被口中從未感受過的奇香立刻征服。他連連點頭表達自己對這口美味的欣賞,還覺得不夠,伸出自己沾滿面粉的大拇指朝邵衍用力擺了擺。
邵衍笑著搖了搖頭。
解說員用力咽了口口水,出于職業道德的原因并不敢像里昂那樣開口討要,他看著邵衍將煎好的薄如蟬翼的肉片零件排列在盤子里,盯著最大的那一塊看了半天,猛然反應過來:“一條龍!?”
邵衍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將從龍尾到龍身的零件拼接起來。這個外殼在煎炸的時候做了小小的處理,將一些小機關合在一起,龍身便變得嚴絲合縫。邵衍每拼湊好兩塊零件,便往里面仔細地填上河豚肉,一直拼到最后一個零件時,才把調好味道的豆腐魚肉汁灌了進去,然后按上同樣填滿了河豚的龍頭。
半透明的鮮紅龍身被雪白的河豚肉填滿,看起來鮮嫩極了。龍頭被塑地惟妙惟肖,閉口做休憩狀,精細的感覺帶來一種源自本身的威嚴。
里昂的鴨已經烤到五分熟,他將鴨從烤箱里拎了出來,剔下鴨脯肉,然后挑出內臟和鴨骨頭放入銀器中榨血。
鮮紅的血漿從銀亮的器皿中緩緩流淌出來,滴落在銀色的小酒盅里,獨一無二的血腥美感也讓人頗轉不開目光。
里昂將血漿倒入鍋里調味,禮尚往來地問邵衍:“你要不?”
邵衍是看著他把半生的內臟放進機器里榨汁的,視覺受到了某些沖擊,聞言便禮貌地搖了搖頭。里昂目光從邵衍那半盆還沒炸過的肉漿上掃過,看起來有些失望。
食材預備妥帖,邵衍終于架起了炒鍋。鮮筍、火腿丁和冬菇片在鍋里翻炒,然后倒入高湯和各種調料調味,他的廚臺上還有一瓶專門為他準備的花釀,邵衍想了想,又打開瓶子倒了一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