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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父今天看起來也異常地和藹,甚至不叫邵衍走到邵母那邊,反倒親自抓著邵衍的手。他的手指很粗糙,一點也不符合他從前富家公子養尊處優的生活,手指在握緊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微微顫抖。邵衍本想掙脫開,在看到對方微紅的眼角時動作又停下了。上輩子的他并無緣感受父愛,邵父這種口是心非的親昵對他來說陌生又珍貴。
邵父對牽手顯然很不習慣,將邵衍帶進電梯后就松開了,轉為對著兒子的身板拍拍捏捏:“真是長大了,你看這胳膊結實的?!?
邵衍任憑他摸,自己則四下亂看,他們進的這一棟大樓的風格簡直可以用金碧輝煌來形容,大廳極高,吊下的水晶燈大小也相當可觀,一路進去全都是透明的櫥窗,櫥窗內身段窈窕的塑料人穿著各色裙裝,墻壁和電梯里就像是貼了金箔,到處都泛著黃橙橙的暖光。
他又覺得邵家的資產和自己推斷的似乎有出入了,不由開口問:“這棟樓都是我們的嗎?”
“怎么會?”邵父一開始很詫異,隨后一想邵衍的狀況也就釋然了,耐心解釋道,“咱們家老餐廳在頂樓和頂二層,帶空中花園和景觀的旋轉餐廳。一整棟樓都可以做酒店啦!邵家不做酒店的?!?
天頂和天頂二層?邵衍回想起剛才在外頭看到的樓的高度,至少也是有個四五十層的,自家竟然只擁有兩層嗎?這樣對比一下忽然覺得好少,就像在氣派奢華的王府大宅里租了一處尾巷的偏苑。
果然還是小康吧。
邵衍嘆了口氣,算了,窮就窮吧,家庭和睦就行。錢總能賺來,邵父邵母這樣好的家人卻未必能再碰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邵衍:“又生在窮困人家……唉,算啦!”
李立文:【盯著邵衍全身上下奢侈品裝備】【盯著送飯的賓利車】【盯著穿黑西裝的司機】【盯著運通黑卡】“友盡?!?
☆、第十六章
中山街天府大廈的這間老店是邵家所有產業中傳承最久遠的一處。白駒過隙、歷史變遷,這一處地段始終是a市最繁華密集的鬧市區。天府大廈是近些年才蓋起來的超奢商廈,a市甚至全a省都再找不出任何一處能像天府大廈這樣云集了全世界奢侈品牌的商場了,周邊范圍內的商場 街道全都是富人們的銷金窟,邵家當初也是費了很多人脈才在這樣的地方買下天頂兩處最有價值的樓的。天府老店,可以說是邵家餐廳的一枚老招牌。
邵父花費了很多心思去經營這些老招牌,每一個管理層的選拔都要親自過目,這里的員工們很多都已經工作了非常久的時間,對老店和邵父有著認同感和歸屬感。這也是為什么邵玉帛將大部分產業都拿走唯獨留下這些老店的原因之一,這些老面孔輕易換不得,可消化這些人脈,卻遠比舍棄要困難太多。
餐廳里的員工大中午的接到邵父要來的通知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邵家最近的變動太大,邵父忙碌于各種工作當中,能來店里坐鎮的機會已經越來越少。店里最近也很有些不景氣,尤其在趙韋伯毫無預兆地帶走了店里的招牌主廚阿樹之后。店里的人對他的這個舉動全然沒有準備,阿樹前腳剛走,后腳接替上去的代理主廚就忙地手忙腳亂?;仡^客們都吃出了招牌主餐味道的不對,已經好幾桌人來發牢騷了,午間的一頓飯經營地跟打仗似的。
后廚的抽煙機轟隆隆響,蒸箱的縫隙還在朝外冒出濃濃的霧氣,代理主廚田方笠帶著一群手下站列整齊,一直守在門邊看動靜的領班忽然有了動作:“來了!來了!”
她跑回隊伍的瞬間,后廚的員工門就被穩穩推開。
邵父面帶微笑,進屋后迎面看見上前的田方笠,還溫和地問好:“這兩天都還好吧?”
田方笠苦笑:“都還行,就是阿樹剛走,前期的手忙腳亂肯定少不了的?!?
“辛苦你們了?!鄙鄹柑峙呐乃绨颍@才反手將門拉開了一些,朝外說道:“阿琴,衍衍,你們倆進來吧。”
回首對上田方笠疑惑的目光,他笑著解釋:“帶我家孩子和夫人來看看?!?
田方笠有些發愁,這都什么時候了,他還以為邵父是來解決問題的,哪知道直接帶著老婆孩子把這當做游樂場了。后廚有什么可看的啊。
下一秒,他便看見一個大約一米七出頭的年輕男孩走了進來。
這人的皮膚很白,清爽干凈的一頭黑發,穿著一身一眼看去剪裁做工就不普通的休閑服,儼然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田方笠偏頭看他,這人頭微垂,走路的時候目光鎖在地上,卻并不給人自卑內向的感覺,反倒讓人覺得他沉穩專注。他的鼻梁很高,側面看去鼻尖處凸起一顆圓溜溜的鼻珠,嘴唇薄而翹,顏色是粉嫩的。
很可愛的長相,配上雪白的皮膚真是讓人第一眼就忍不住心生好感。田方笠目光柔和了許多,便想開口先向對方打個招呼,哪知道剛剛張開嘴,這人就好像側面長了眼睛似的一下子看了過來。
他長了一雙桃花眼,雙眼皮大而深,瞳孔比尋常人要淺些,目光因此也顯得有些迷離。然而這看似不經意的一眼卻叫田方笠一下子僵住了動作,也說不清為什么,對方目光中就是有一些讓他本能忌憚起來的東西。
后頭跟進來的邵母他根本沒空注意,目光就跟失控了似的,任憑田方笠再想控制,也還是一直膠著在邵衍身上。
邵衍察覺到田方笠一直沒有消失的目光,眉頭微皺,剛想說些什么,鼻端就忽然嗅到了一股讓他不爽的味道。
氣味是從廚房深處的一口不銹鋼深鍋內傳出來的,邵衍皺起鼻子使勁兒聞了一下,也不理在場的所有人,徑直走到鍋邊掀開了蓋子。
“哎!你別弄那個……”田方笠愣了一下,立刻就想阻止,邵衍卻在那之前就找到了一柄大湯勺。拿湯勺攪了攪鍋里的湯,他舀起一小勺來仔細分辨:“這鍋湯誰弄的?”
田方笠不高興廚房里的東西被隨便亂動,走過去想要制止邵衍的胡鬧,邵衍卻忽然將目光落在了他臉上:“這湯你弄的?”
對上對方的目光,田方笠剛剛消褪了一點的緊張立刻又變得清晰起來,氣勢洶洶的腳步馬上就慢了:“這……這個是一會兒拿來燉佛跳墻的……”
“你弄的?”邵衍打斷他。
田方笠忽然有種回到了小學面對班主任時的忐忑:“……是我?!?
“你往里面放紫蘇了?”
田方笠愣?。骸澳阍趺粗赖??”
邵衍沒理他:“你往里面放紫蘇干什么?”
“我……”田方笠被問地都結巴了起來,“之、之前這道菜是阿樹做的,我、我也沒弄過幾回。中午有顧客投訴說干貝火腿和雞湯串在一起味道太膩了,我……我就想著放點紫蘇……”
“蠢?!鄙垩懿坏人f完,抬手將勺連湯料丟進洗碗池里,沖了把手之后順手打開了一旁的冰柜門,挑了一把新鮮的薄荷朝鍋里一丟。田方笠阻止不及,瞬間瞪大了眼睛,那邊的邵衍卻皺著鼻子又嗅了嗅鍋里的味道,翻箱倒柜找出幾團陳皮掰碎了丟進鍋里。
“……”田方笠保持著伸手欲阻止邵衍的姿勢,盯著鍋的眼神都快絕望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貝和火腿串味你就拿紫蘇來壓,紫蘇把鮮味鎮下去之后你煮出來一鍋什么?”
“我……”田方笠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之前這道菜阿樹都是一個人偷偷弄的……”
“你把一會兒要用的原料都拿出來?!鄙垩苣闷饛N臺上一個形容精巧的小火槍,片刻后見田方笠沒有動作,啪的一下將火槍拍回了臺子上,“愣著干什么?我就做一次,學會學不會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快去啊!”那邊的邵父見田方笠沒動作立刻急了,邵衍這幾天在家里弄東西的架勢他也見過幾回了,發號施令的時候要是沒得到回應那絕對是見誰罵誰的。邵父自己上回去偷吃他燉在廚房里的杏仁奶,掀鍋蓋早了導致燉奶的火候不夠,邵衍發現之后瞪過來的那一眼真是讓他現在都記憶猶新。
田方笠這才回過神來,氣短地帶人去拿材料,邵父的表現讓他迅速明白了什么,頓時半點不敢怠慢。他也有點奇怪,在老店工作了那么多年,他也算得上是元老級的廚師了,哪怕之前阿樹他們在的時候,也是要賣他幾分薄面的。他在這廚房里從來也沒怕過誰,可今天才見邵衍頭次面,就好幾次感受到了十多年前和自家老師傅學習時大氣兒也不敢出的緊張。邵衍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態度擺地太理所當然了,搞得田方笠從頭到尾都沒敢真正發火制止他自來熟的亂摸亂動。
“師傅,邵董他兒子長得真可愛哎!”田方笠的小徒弟,一個有點缺心眼的圓臉妞兒一邊跟師傅搬東西一邊忍不住花癡。她的師兄師弟們紛紛贊同附和,邵衍目前的長相很難讓男人產生競爭意識。這群人剛才站地遠,只知道邵衍和田方笠去主鍋邊說了話,卻全然沒發現自家師傅的氣勢在對方面前一下矮了一截,此時對邵衍心中自然也沒有什么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