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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竺寧一身男裝,手中端著一杯酒,還未飲盡,卻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停了動作。
“原來,是你。”
竺寧的聲音很是平靜,就連剛才那還未飲盡的最后一口酒,也在這個時候被她飲了下去。
只有竺寧自己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保持這般平靜的模樣。
把已經空了的酒杯放到桌上,竺寧緩緩開口,念出了那個讓她無比熟悉,此刻卻陡然陌生起來的名字:“陌桑。”
一身淺綠衣裙的陌桑心中也是激動萬分,只是不知為何,在看到竺寧臉上強裝平靜的神色時,心中驀然痛了一下。
韶家本家,如今只剩了她們了。
心中酸澀不可名狀,陌桑到底是韶門七使之一,無論再怎么難過也不可能表現在面上,而且,以她的性格,也是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的。
強自露出一抹笑容,就像是還在韶家一樣,對著竺寧的態度看不出分毫變化,調笑的話語也是一如往常:“少主今日的裝扮,倒是別有一番滋味。想必在見到陌桑之前,怕又收到了不少姑娘們贈的荷包吧。”
竺寧隨著她的話抬頭,心中的緊張和不知所措也在陌桑此話出口的一刻消失不見。
站在她眼前的這個女子,容貌清秀,身似拂柳,纖弱的樣子總是會讓人升起不一樣的保護欲。這副樣子放在外面,怕是誰都不會想到,那傳聞中的韶門七使中,也是有她的一席之地吧。
竺寧張了張口,有很多話想要說,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如以往一般與她調侃:“荷包沒收到多少,但是姑娘們的帕子倒是收到了挺多。怎么,陌桑,要不要你家少主送你幾塊?”
陌桑聞言,自然不會與她客氣,當下便直接坐到了竺寧對面,伸出了手來:“還請少主賞賜了。”
兩人對視了良久,竺寧伸出手拍了她一下,然后,雙雙笑了起來。
半年多的時光橫亙在她們中間,兩人臉上都有著讓對方心疼的風霜之色,明明是一起長大,最為了解彼此的人,卻在看到對方的一刻,都有一些陌生。
曾經的韶藍,不會喝酒。
曾經的陌桑,不穿裙裝。
用與以往一模一樣的語氣調笑,兩人都默契地裝著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陌生感是消除了,可是她們也是知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說是故人來,可是故人,卻已不是故人的樣子了。
曾經的韶門七使,隨著韶藍這個少主一起闖蕩,快意瀟灑。
如今,卻是只剩下了她陌桑一人。
品著竺寧遞給她的酒,陌桑也是不知,如今心中是個什么滋味。
“陌桑,幫我。”
竺寧思慮了許久,最后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
她想過就這樣與陌桑見一面,然后便分道揚鑣,讓陌桑離開靖安城,也離開她的身邊。
以陌桑的本事,只要她想,必然可以在這亂世中活得很好,她現在一心只有報仇,以后的路并不好走。她不想把韶門七使中唯一一個活著的人再牽扯進來了。
可是她終究是了解陌桑的,陌桑對韶家的感情不比她少,她是怎么都不可能在這亂世中獨善其身的,與其讓她孤身一人闖蕩,莫不如讓她留在她身邊,這樣,她也能放心許多。
陌桑看著竺寧直直盯著她的眼睛,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少主,這里的酒太難喝了,你找人幫忙也給點好的酒喝,反而是用這等劣酒來糊弄我,這可不是你辦事的風格。”
手中酒杯猛然落下,還未飲下的半杯酒就這樣灑在了地上,那酒杯亦是碎得不成樣子。
竺寧并未對她的動作表現出絲毫不滿,反而是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怎么?這酒就這么不合你心意嗎?既然陌桑不喜,那么我們便也不喝了罷。下次,定請你喝你最喜歡的清棠酒,如何?”
陌桑聞言,如釋重負一般吐出一口氣,眼中的神色也越來越堅定,看著竺寧的時候,竺寧不由有些恍惚。
她從未見過陌桑這般模樣,反而是經常在另一個人身上見到。只是如今,那個人怕是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陌桑,遵少主令。”
陌桑半跪在地,雙手抱拳,打斷了竺寧的回憶。
竺寧急急把她扶起,掩住自己的心思,唇角含笑:“剛剛還在嫌棄今天的酒不好喝,如今卻這般正經,陌桑,何必如此?”
陌桑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又擺出了一副與原來一樣調侃竺寧時的樣子,笑得風流婉轉,別有風情。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試探和隔閡,盡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