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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這一通,時已近晚。
云思孤身立于石階之上,微微仰頭,滿目皆是夕陽余暉。她翕合雙目,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再度睜開雙眸。
蘇麻喇不思飲食,她自是也沒什么胃口,索性也就免了傳膳。
大佛堂別的沒有,最不缺的就是佛經,云思從架上隨手抽了本《楞嚴經》,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才發(fā)現經書字體雋秀,字跡工整,竟是蘇麻喇親手抄的。
自從東漢白馬寺佛教傳入中原,隨著流傳漸廣,抄經便是具有殊勝功德的行為,所謂抄經可立五種功德,自古在信徒中就廣為施行,尤其在貴族女眷之中更是流行。
云思打量架上碼的整整齊齊一沓經卷,怕都是蘇麻喇平日里抄的。她對佛經素來沒什么興趣,這時候不過是給自己找點事做,便就著手上那本《楞嚴經》翻閱起來。
心里煩亂的緊了,滿腦子都是胤祹、富興、八阿哥、九阿哥和蘇麻喇,真是半刻也沒停過,雖是逐字逐句的看,卻是大半都沒入心。
前半夜倒是安穩(wěn),只是到了后半夜,云思覺得自己剛剛迷迷糊糊地尚沒睡踏實,就有小宮女來報,說是蘇麻喇方才起夜忽然便血了。
當下也顧不得許多,爬起來披了件衣裳就往過跑。
她進屋的時候,蘇麻喇已被人扶回床榻上躺著了,另有一個小宮女在屋內收拾。云思湊近了細瞧,只見她雙目微閉,眉頭微微蹙著,神情很是疲憊,雙手還交握置于小腹之上。
當此情狀,她也不好出聲打擾,只豎了食指在唇邊一比劃,招手喚了服侍蘇麻喇的小宮女出來詢問情況。
說是值夜時本已迷迷糊糊睡著了,卻被蘇麻喇的痛哼聲驚醒,過去看時已是疼的一腦門子的汗,問了也只說是無大礙,后來又說要起夜,便由人扶著去了,誰知竟發(fā)現便血了。
云思心下這才真的有些慌了,打發(fā)了小宮女,又放不下心,便干脆親自守在蘇麻喇身邊。及至天亮前又如此這般的鬧過一次,她心下實在沒底兒,忙吩咐了人去喚太醫(yī)。
這次來的太醫(yī)趁著蘇麻喇昏睡,匆匆進來診了脈。說這是老年人脾虛,內火盛之癥,萬不可拖延。
云思又細細問了幾句,便著太醫(yī)開了藥方,吩咐人跟著去抓藥。
這邊前腳剛送走太醫(yī),胤祹倒是后腳就來了。看見他的瞬間,云思心內終于松了口氣,沒來由就覺得踏實許多。
只是兩人畢竟生著氣,也沒說上什么話,匆匆見了禮,胤祹就急著去探病,云思便也忙著著人準備生火煎藥。
待到藥煎好,三阿哥誠郡王胤祉和八貝勒胤禩都已來了半晌了。
南苑之行本也是八貝勒相邀,出了這種事,信又是直接送到南苑去的,想來胤祹也不會瞞著他。
胤祉和胤禩都是留京主理京師的皇子,知道了此事的胤禩會跟胤祉一起出現,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云思也不與之多言,向二人福了福身,徑直去了蘇麻喇床前,柔聲喚道:“阿扎姑,該吃藥了。”蘇麻喇又哪里肯乖乖聽話,只說要等皇上回來,說是皇上的福澤自會庇佑。
勸了許久無果,又有太醫(yī)所說的萬不可拖延,她便喚了兩個宮女過來,索性打算強灌。
胤祹雖覺不妥,可看蘇麻喇情況也實在是病入膏肓,便也不曾出聲制止。但看著云思一勺勺的逼迫,常常讓她因抗拒而被藥汁嗆得咳嗽不已,那痛苦不堪的模樣哪里讓他狠得下心。
還有小半碗藥的時候,胤裪實在是看不下去,厲喝一聲:“夠了!”便一個箭步從云思手中奪過藥碗,狠狠砸在地上,動作之快,甚至讓她沒反應過來。
瓷碗的碎裂聲十分響亮,又剛剛好砸在內室與中堂相連的隔斷附近。這一聲脆響之后,忽然間除了蘇麻喇的咳嗽聲兒,便是一丁點兒聲息都沒有了。
云思愣了幾秒,才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他,“胤裪?”
她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蘇麻喇于他而言不是尋常的普通人,灌藥雖然蠻橫了些,可不吃藥病又如何會好?
平日里在人前,她都是喚他“十二爺”,今日當真是震驚到極點了,以至于也不顧還有他其他兄弟在旁,下意識便直呼其名了。
胤裪卻是肅著臉,抿唇不語。云思便揚聲喚宮女再煎一碗藥來,竟被他當即打斷,只冷聲說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