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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膳,眾人都紛紛各自回房午休。年節里朝廷放了大假,也沒那么多規矩束縛,與大婚第一次回門不同,兩人也并不急著趕回皇子府。
云思就領了胤裪去她大婚前的閨閣休息。前一日的太和殿筵宴,顯然是讓胤裪累乏了一天,今日一早又隨著云思回了富察府,這時候得了空兒,胤裪不多會兒就睡著了。
云思本也不累,瞧著胤裪睡過去,索性留下抱樸和見素守著,自己推門出去,溜溜達達的進了園子里。
這時候,正是主子們休息的時間,奴才們躲懶的也各自尋了地方打瞌睡,園子里就連個人影都尋不到。
正月里,雖然不如三九天冷,可在室外待得久了,總也是不熱乎的。無奈只好往回走,沒走出多遠就見著一個小丫頭端著茶水,攔下來一問才知道是給富興送去的。
既然富興沒午休,云思想想就遣開了小丫頭,自己接過茶水,打算親自跑一趟,兄妹倆也好順道兒正正經經的說說話。
她進屋的時候,房門大敞著,棉門簾子也被半挑起來,富興坐在正對門的凳子上,垂頭隨手擺弄一把折扇。除了他之外,房里再沒有其他人。
房里的擺設十分簡潔,一看便知是男子的房間。富興是典型的京中滿洲貴族子弟做派,因著阿瑪是文官,漢化程度更深,通些文墨,卻也并不精深。他又與富良不同,本身并不好文墨,房里就少了許多書卷氣。
富興見是云思親自送來茶水,也不說什么,懶洋洋的指指身旁的凳子,就算是給她讓過座了。
云思撇撇嘴,放下茶水,又反身回去,把棉門簾放下,嘴里還兀自念叨:“真要覺著熱啊,開些窗便是,何苦坐在風口當門神。”說著,就又去開了屋角幾扇窗,才坐在富興身邊。
富興順手從茶盤里拿出兩個杯子,一人面前放了一只,“這不剛坐下,你就來了。”一邊兒給兩人斟滿了茶水,卻并不喝。
云思就笑,“大少爺什么時候能照顧好自己,額娘就算是省心了。這么當門頂風的,可別受風著涼了都不知道才好。”
富興這才從折扇上收回視線,正眼看了看妹妹,輕笑著說:“怎么?福晉這會子是得了閑,不用照顧夫君了?”
說著,又湊近了,仔細端詳她一番,帶著些打趣地說:“要說這嫁了人就是不一樣,我竟不知,我這妹妹照顧起人來原也是無微不至啊。”
云思唇邊笑意不減,只托腮望著他不語。
半晌,喝了口熱茶,才又聽他小聲叨咕:“真不知道你們夫妻倆想些什么?”
云思挑眉,有些不解。
富興挑起一側唇角,睨著云思,語氣里好似含了一半的抱怨,“讓額娘不省心的可不是我。就說我這妹夫,年前主動請旨進了禮部,可沒少讓額娘嘆氣。”
就是這樣的話,從富興嘴里說出來,抑揚頓挫的拉長了調子,大少爺的憊懶已是淋漓盡致,偏偏還能帶了少年人的倜儻風流。
這是云思頭一次聽說胤裪進了禮部的事,一時間,也垂了眸沉思起來。想起那些日子胤裪的忙碌,小書房書案上的大部頭,也正是那段日子,他的如釋重負。直到今日,她才興起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吏戶禮兵刑工,六部之中本無高下之分,可因各部職司不同,漸漸也分出排名先后。六部長官雖同為尚書,權力大小上可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禮部盡管排名靠前,卻從來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門,“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也只是說來好聽,素來是個吃力不討好,又無甚油水可撈的地方。胤裪若真是無心爭權,進禮部倒也當真算得上是另辟蹊徑了。
一方面禮部沒有太大的實權,另一方面這里恐怕是六部之中最窮的地方,這樣一個既沒權又沒錢的地方,管他什么派系黨政,也絕沒人會從這兒下手。不得不說,這里實在是一個避世求安的好去處。
至于舒穆祿氏的心思云思哪會不懂,不外乎是榮華富貴官運亨通那一套,若是知道胤裪胸無大志,主動請旨進了禮部,不嘆氣才是奇哉怪也。
不過,官場上的事兒,舒穆祿氏的意見也并做不得準。雖然云思和胤裪對前程一事算是有了默契,但她仍然在意馬齊的看法。
云思不愿讓富興知道這是她第一次聞知此事,便也不問旁的,只蹙著眉,咬了咬唇,“那……阿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