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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齊畢竟在官場打滾大半輩子,他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不僅代表富察氏的立場,更多的還是這位老政客對政局的預(yù)判。云思身為女兒,又是與自己息息相關(guān)之事,如何能夠不關(guān)心。
富興一聽她這試探的語氣就是一笑,“唰”的一聲展開折扇,放在胸前裝模作樣地?fù)u了幾搖,漫不經(jīng)心地說:“你放心,再怎么說也是身份特殊,他的事兒,阿瑪不想管,也管不了。”
云思這才心內(nèi)稍安,可聽了這話又不禁微微蹙眉,想了想,還是柔聲解釋道:“也不全然是為他,更多還是為我自己。”
瞧著富興神色稍動,云思便繼續(xù),“阿瑪不管也是好事,世事多變,有些事兒還是少摻和才好。”
富興這才有些了然云思的顧慮,可畢竟身為男兒,總有些自己的政見,更不會甘心被埋沒,這種心理下,自然不會贊同她。
他笑得甚至有些不以為然,“妹妹自幼敏慧,可到底也是個女兒家,膽子未免小了些。”
云思不欲與他爭辯,可還是忍不住叮囑:“哥哥有想法自然是好,但謹(jǐn)言慎行總不會錯,至少朝廷上的事和阿瑪商量也能少走彎路。”
富興卻有些訝異的看著這個妹妹。兄妹二人自幼一同長大,云思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過,平日里瞧著雖是大家閨秀的樣子,但打小便是個爽快人,勁頭上來了,脾性絲毫也不弱于男兒。
他并非不明白云思是關(guān)心他,只是不解當(dāng)下政局并未大亂,他夫妻二人卻為何如此謹(jǐn)小慎微。若說胤裪是在宮中素來沒地位,膽小怕事慣了,那這個一向行事頗有主意的妹妹又是什么時候變得這樣迂腐?
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瞧著,云思心中漸漸漫上一種無力感,慢慢垂下眼簾,避過富興的審視,用極微弱的聲調(diào),狀似無心般說道:“便是如二哥那般也沒什么不好。”
富興眼神動了動,只做未聞,勾了唇角,便又換了副腔調(diào),想將話題岔了開去。他將手中折扇緩緩展開,一手遞到云思面前展示,“瞧瞧,新得的,如何?”
云思見他興致頗高,就也細(xì)細(xì)打量起眼前折扇,只見正面繪的是一副江南煙雨圖,畫中實(shí)質(zhì)內(nèi)容其實(shí)并不多,偏偏那煙雨蒙蒙的意境引人遐思,仿佛將整個江南的亭臺水榭都隱入其中,不期然就想起那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云思并算不得懂畫,也看得出作畫之人是用了心思的,每一筆仿佛都含著情,不禁為此人所營造出的意境眼前一亮。
翻過另一面,則是純白的扇面,上頭只題著一首《夢江南》,卻不是最著名的那首白居易的“江南好,風(fēng)景舊曾諳”,而是容若所作“江南好,懷古意誰傳。燕子磯頭紅蓼月,烏衣巷口綠楊煙。風(fēng)景憶當(dāng)年。”
字體十分雋秀,筆勢生動頗有文人風(fēng)骨,儼然是一筆漢隸,雖然沒有胤裪的柳體飄逸,但就勝在自有一番剛勁在里頭。
又在角落里蓋了一方印,云思草草掃了一眼,依稀是“梁溪南沙”四字。梁溪乃是無錫的別稱,這也不過是尋常一方表明籍貫的閑章,并無特別之處,她也并未放進(jìn)心里。
扇子自然是極好的,就是云思也忍不住在手中反復(fù)把玩,不過還是側(cè)著頭,問道:“大哥何時也變得文雅起來了?”
富興笑笑,“若瞧著好,倒不如送你,這種東西在我手里左右是存不住的。”云思便頗為無語,她這大哥對朋友倒是仗義,銀子上慷慨起來實(shí)在是沒話說,更別說是這些他本來就沒甚興趣的物什。
翻來覆去又觀賞幾遍,云思才品評著說道:“東西是好東西,只是我一個女兒家,要一把折扇做什么?”
富興大大咧咧地回應(yīng),“便是留著閑來無事把玩一番也好。”
一邊說著,他仿佛是想起什么,忍不住笑望著云思,嘆道:“可別下回想起來了再問我要,到那時,我可不知再上哪兒給你尋一把一模一樣的去。”
云思一愣,恍然想起幾年前,似乎是她十一二歲的光景,富興也已經(jīng)大了,正是在書房用功讀書的年紀(jì)。他不知從哪兒淘換來一盞白玉蓮花吐露的硯滴,底下恰到好處的襯著墨玉雕的蓮葉,整只器形小巧玲瓏,做工頗為靈巧。
那時云思瞧著好,卻也沒動了想要的心思,想著拿來也只是多個擺設(shè),倒不如留給富興用得更多。可誰知不幾日,在富興房里就再見不到此物,問起才知,早不知什么時候就已經(jīng)被他那幫狐朋狗友們要走了。
當(dāng)下云思就被氣得不知說什么好,任性勁兒上來,非要讓他把東西要回來。富興這樣的大少爺,送出去的東西哪還有要回來的道理,被妹妹纏得緊了,也只有想法子再找個一模一樣的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