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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胤裪拉著,又有見素和抱樸兩個丫頭勸說,好歹云思當晚還是喝了一碗小米粥才算作罷。
正是懶洋洋歪在炕上,兩人說些閑話打發時間,出乎意料的,胤裪竟是主動提起與各府的往來。
“我原不知人情往來竟還會這樣疲累?!彼旖菐?,想了想,似在心下權衡什么,才又續道:“若是倦了,倒不如松泛些,量力而已,也不必看得太重?!?
自小生長在皇宮的皇子,早就見慣了捧高踩低見風使舵這一套,派系黨爭更是如影隨形,哪會當真不知道往往最消磨精力的,便是在人情親疏上的拿捏。
云思自然也明白,只是聽他這樣說出來,卻第一次沒有先從心底里生出旁的想法,內心反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撥動一般,又速度極快的隱去。若是換做稍為粗心些的人,許是都不會察覺這一瞬之間的異動。
這樣的感覺,云思無疑是熟悉的,盡管從神態到語氣,哪怕是連語句都不盡相同,可她就是從這一句帶著笑意的話里,找到了富良的影子。
那個初春石亭里的富良,輕快笑意里掩不去的落寞,雖然不易被人窺到,卻還是多多少少被她捉摸到了那么一丁點若有若無的影子。
而在這點上,胤裪只有將自己掩藏的更好而已。奈何越是這樣不把這些東西行諸于外,將傲氣隱隱放在心底,就越是引人心疼。
他自幼便不受重視,對他人而言,價值既然不大,分在人情上的精力就畢竟有限。這樣一句實話,雖他本人只是輕輕帶過,聽者有心,卻難免愈發心酸。
不過,胤裪的話也由不得云思沉溺于小兒女的感慨之中,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最后半句所吸引。
他很少主動問起這些人情上的事兒,多數時候都是聽云思像匯報工作一樣灌個耳音。
即便這樣,云思也知道,他其實并非如表面那樣真就是全然的漠不關心,只不過太過瑣碎的東西,畢竟是少年郎的本性使然,讓他失了耐心。但這并不能否認,他依然是十二皇子府這艘船上的舵手。
與前些日子極為相似的一句話,如果說那時候還帶了一絲猶豫,那么現在就真的是讓她不要看得太重了。
這樣顯然是下了決心后才有的如釋重負,也同時感染了云思。本來還靠在炕上,她索性一骨碌爬起來,雙眼閃著光,忍不住就問了出來,“你決定了什么?”
權貴相交,無論走哪條路都不能不重視人情,她實在想不出,胤裪是如何才能另辟蹊徑的。
可這位少爺卻是憋著笑,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而還裝起糊涂,“我心疼自個兒福晉,又哪里用得著決定什么?!?
惹得云思盯著他瞧了許久,才一甩手,轉身坐了回去,換上一臉無甚所謂的樣兒,“罷了罷了,不愿說就不說?!?
他們二人分別占據了炕桌的兩端,又各自吃了半盞茶。
云思也重新利用這段時間仔細盤算了一番,一面徐徐的嘆道:“也只是說起來容易,先不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實在是靠著這兩個字上吃飯,就只是嫁進門頭一年,還能當真自在隨心不成?”
睨一眼胤裪,說出口的話到底還是帶了幾分勸勉之意,“也不論走上哪條道兒,天道易變,恐怕也都不會太過輕松,這一點,心里都要有數才好?!?
這話在這時候說出來,也算得上煞風景,屋里的氣氛忽然就稱得上沉重了。
胤裪雙手持杯,垂頭兀自沉吟,聞言半晌都沒出聲兒,中間也只是抬眸挑眉瞥向她,很快就又垂下眼,又是半晌之后,才伸手在云思的手背上輕拍了拍。
她斟酌許久,偷眼覷著胤裪,“我瞧著,舅媽的態度,似乎也不是那么簡單?!蔽⑽⒁活D,見他只是挑了挑眉,又續道:“這一來二去的,怕還是和朝局有關。”
說著,胤裪雙眼眸光就是一閃,似乎是來了興趣,猛然抬頭,望著她目光灼灼地問:“如何?”
見著他這副反應,云思反而松了口氣。舒展眉峰,放松下來,還優哉游哉的給兩人把茶續上,淺啜一口,才道:“原先便也罷了,只是這一趟意圖未免太過明顯,瞧這意思,倒像是要拉我們上船?!?
喜塔拉氏即便再市儈,那樣的性子,到底也不算能藏得住事兒。這樣說來,卻也算得上優點,比起那些花花肚腸的官太太們,實在是直白了不少。
她頓了頓,又瞟一眼胤裪,“前朝之事,我所知畢竟有限,卻不知這艘船歸何人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