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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裪雖說這一向在功課上都還稱得上勤勉——說起來有康熙那樣的嚴父,也容不得兒子們太過憊懶,可這些日子也似乎用功的實在是異于尋常了。
往日里即便挑燈夜讀,但畢竟不是正牌書生,又不似他幾個年長的兄長,于差事上總是閑散許多,手頭也多半是隨心翻閱些怡情養性的書,甚少瞧見大部頭的著作被當真拿出來認真誦讀。
何況,一旬里總也有那么一兩天是躲懶不愿用功的。
只是最近幾日,他一回府就鉆進書房不說,竟是連《大清會典》這樣索然無味的大部頭都成了案頭的常客,那勁頭倒好像是在仔細籌劃什么一般。
云思瞧在眼里,對他那日的囑咐就不得不又認真了三分。
古人講娶親當娶賢,賢妻自然是少不了“相夫教子”四個字。哪怕是心中尚還有疑惑,只要知道胤裪自己有目標和方向,云思就也懶得再操心。
既然自己肯用功,管他讀的是什么,她自然也不會阻攔,只有全力配合而已。而正因為這份用功,卻也讓她心里反倒要比前些日子更踏實一些,好歹知道他是有所打算的。
越是臨近年根,各府的人情往來上就漸漸變成了頭等大事,就算是平日來往不太頻密的,這時候也總要互相走動一番,談的多也是些官話。
云思和喜塔喇氏的往來自然也少不了。雖然是親甥舅,但胤裪畢竟是皇子,身份特殊,托合齊又是當朝重臣,她確是不方便親自登門,卻也吩咐下去早早就備了厚禮,差管家親自送到府上。
讓云思沒想到的是,也只隔了一日,喜塔喇氏就親身登門致謝還禮,其中鄭重倒讓她不禁多了幾分羞窘。
“舅媽只管遣個底下人過來就是,我和爺都是晚輩,您這一趟倒要顯得我們不知禮數了?!?
雖是有些不喜喜塔喇氏掛到面上的市儈精明,可對方做到這樣,她這倒也不是客套,反而是帶了幾分真心的歉疚。
喜塔喇氏反而態度親切自然,笑著擺手,“分府頭一年,福晉又是新婦,想來過些日子就該忙的不可開交了,那時若再來添亂,怕就真的是不長眼嘍?!?
仿佛幾個月前兩人間的那點兒不快從來都不曾存在,二人親熱的樣子還真有些像是頗為投緣一般。
云思拿帕子掩了唇,借機打量一番喜塔喇氏,難免帶些疑惑,又一邊兒低低地笑,“舅媽說的哪里話。若是樂意,就是天天來,我也是歡迎的。”
就說這人將精明算計擺在臉上,脾性也實在說不上什么大氣,可骨子里的這份魄力,卻是讓云思不得不佩服。
數月前的一見,并稱不上愉快,尤其對于喜塔喇氏來說,本是抬著長輩的身份來的,偏偏又在云思這兒碰了軟釘子,甚至于連來意都尚未挑明,其實是有些失了面子的。
雖然其中有她妄自托大的因素,但也實在少不了云思的任性。在這件事上,云思自己也要承認,個人的喜惡占了多數。
而今相見,自她面上竟是看不出分毫芥蒂,若說是大肚能容,云思卻是有些不信的。能輕輕松松就放下臉面,單只是這份功力,就已非尋常人所能為。
雖不知她用意,然則此番上門,想來怕不是那樣好打發的了。禁不住就想起胤裪曾對喜塔喇氏做出的評價,“頗為潑辣”這四個字,似乎并沒有道盡此人的優點,當然,如果算得上是優點的話。
云思心中兀自盤算,也不禁暗笑自己心思太重,何必一見喜塔喇氏就如此如臨大敵,可目光一旦對上那雙閃著精光的眼睛,就全然由不得她不提起滿心的防備,小心應對。
也不得不說,這人的性子也實在稱的上一個“直”,只這一句話,就讓喜塔喇氏一下打開了話匣子。
“你舅舅心疼十二爺,平日里不好走的太近,可這一得了好東西,真是時時刻刻記掛著你們。你瞧,頭前兒才有南邊的官員上京,帶了臘味和許多土產,不等捂熱乎,就三催四請的要我送來?!?
“我這人啊,就是沒心眼,活了一把歲數還是太傻,竟讓你們看笑話了??晌铱锤x這性子真是好的,這把歲數看人還是準的,福晉信我沒錯?!?
……
“這些年,他們母子在宮中也是難,奈何我們也無能為力?,F下好了,甥舅倆都在宮外,也好有個相互照應。”
噼里啪啦,一番連珠炮似的說話,竟是連中間停頓都少有。就是偶有讓人喘息的機會,也只來得及讓云思說句“舅媽說的是?!?
喜塔喇氏興致上來了,似乎并不需要云思的配合與互動,只她一個人就可以將話題不間斷的進行下去。
這樣的談話,初時聽聽還好,可時間一長,連腦仁都直發疼。一手揉捏著額角,想要打斷,卻又實在抓不到插話的機會。漸漸地,云思就也低頭擺弄起帕子,心不在焉的敷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