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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小格格正病著,那邊不幾日后就是康熙的萬壽。
今年不是整壽,宮中也傳出消息一切從簡。雖說是云思嫁入皇家的第一個萬壽慶典,可十二皇子府早在年前就備好了壽禮,倒也用不著她過多擔心。
那日一早云思便按例進宮,先去寧壽宮覲見過太后,才又輾轉來到延禧宮定貴人處。還是那般寂靜的庭院,上次身邊兒還有胤裪,這回卻只剩她孤零零一人而已。想起與定貴人的初見,心中難免還存著些忐忑不安。
若是單論身份,云思其實是不懼的。即便是婆媳,一年到頭相見的次數也是有數的,這樣的婆婆并約束不到她。但她既已成為十二福晉,就也是真心實意將定貴人當做長輩敬著的,自然不希望她厭惡自己。
遙遙望見殿前幾株迎春開的正盛,數人正圍在花木植株四周,正中之人似乎正是定貴人。云思舒了口氣,才趨步上前,穩穩福身請安。
定貴人手執銅壺,正細心為花木澆水。見著來人,早有預料般,只淡淡應聲,“來了。”就不再理會。
云思靜默立于一旁。定貴人身旁的塵芳姑姑見了,笑著招呼,“福晉不妨先進殿坐坐,這邊還得稍待片刻。”
她笑笑,全無主子的架子,只道:“姑姑見外了,我在這兒也好和額娘學學蒔花弄草。”說著,從身旁小丫頭的手中接過帕子,候在一側。
定貴人背對著她不置可否,對此仿若不聞。單薄纖細的身子不急不忙,時而提壺傾注,時而細細觀察,雖是時時在動,但看在云思眼中卻是靜極。錦緞旗裝映著天光熹微反出柔和微芒,襯著她極有韻味,隱隱可見當年風姿。
緩緩轉身,塵芳接過她手中銅壺,云思忙上前遞上帕子。她一面擦拭手上水漬,才一面凝眸正視云思。
那目光溫涼如水,波瀾不驚。視線所過,似乎即便是驚濤駭浪也能瞬息沉靜。只是那樣的目光中透出的還有似曾相識的距離感,讓云思倏忽想起胤裪每每的溫雅笑容。不同的面容情緒,卻是同樣的感覺,這大概便是血脈傳承。
將用過的帕子遞給小丫頭,云思伸手虛扶,伴著定貴人向大殿走去。不想,卻聽她問道:“福晉對花草有興趣?”語聲輕淺,聽不出情緒。
陡然的詢問,讓她一愣,回眸看向身后的迎春花樹,才笑言:“長日漫漫,總要尋些寄托才好。額娘只管喚我閨名便是。”
定貴人只一笑,目光望向遠方天光,“長日漫漫該是無事之人說的,福晉掌著一府眾人,未免言不由衷。”
淡漠的語氣帶著說不出的通透,只是陳述,并無怨責之意,卻有些借著她的話自喻為無事閑人的意思。特意提及身份,隱隱指出兩人有別,疏離之意不言而喻。
云思原是有些想憑著小聰明討好定貴人的,此時見她一語道破,倒也不甚羞慚。反是面上帶笑,從容應道:“黃瓦朱門,豈有無事之理?即便是蒔花人,此間大勢怕是也皆運于掌。”
定貴人憑著安王府家人的出身,入宮二十余年,能夠平安誕下胤裪,讓長兄爬上步軍統領的位置,自己卻始終默默無聞。康熙偌大的后宮,怕是甚少有人能出其右。這樣的人,在這波詭云譎的后宮之中自是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定貴人聞言回眸瞧了云思一眼,便又垂眸,面上神色不變,只是唇角扯出絲笑來,卻是不再言語。
她雖是什么都沒說,但那笑容瞧在云思眼里卻是有種說不出的深意,仿佛是在笑她的自以為是,驀地就讓她驚出一身汗來,當下竟再也不敢多說什么。
這讓她不由想起當日與胤祹提及皇子禮單時,他舉重若輕的一問,就已是不得不讓她心中一凜。這才發現定貴人母子脾性其實頗為相像,縱是感情上不甚親近,冥冥中的血脈相連也是改變不了的。
她并非不知這樁婚事雙方都多有顧及。富察氏沒能借此獲得更為有力的依傍自是無需多說,這些日子的相處,從胤祹的態度中也多少能覺出他心中同樣存著防備。
縱然夫妻間的相處不該如此,可她也明白這在他們這樣的人家實在是再平常不過。這些問題太過敏感,不是她憑著一腔熱忱挑開了就能說得明白。
兩人明面上皆是從容淡定之狀,內里卻是難免各有一番斟酌思量。
丫頭們端了熱茶上來,她接過轉手呈給定貴人,才兀自坐在下首,恭敬處挑不出半分錯處。定貴人雖是面上不顯什么,侍立在側的塵芳卻始終笑吟吟的。
云思垂眸,滿臉謙恭柔順,卻在定貴人再度開口時僵了一僵。“這些日子,可是見過舅舅了?”
她心下倏地一緊,只見定貴人啜口熱茶,眼光只落在面前的茶盞上,不知可是聽了什么傳言,卻又不得不謹慎回答。
“舅舅掌著京城九門,日間事忙,不敢打擾。倒是曾累得舅媽登門,招待不周,云思自知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