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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頭熱情似火,炫目的陽光耀的發(fā)白。
丫頭們都躲在廊檐下打起盹來,庭院寂寂,就連平日里擾人的鳥雀都銷聲匿跡了。
不同往日的,云思只在軟榻上略靠了靠,就起身重新梳妝更衣。由著見素和抱樸一番折騰,鏡中人變得不若往日溫婉,卻更加端方,倒讓她不由得就想起四福晉烏喇那拉氏。
頭只輕輕一晃,發(fā)髻上的釵環(huán)步搖便發(fā)出輕微碰撞聲。即便聲音不大,她也還是立馬止住了動作,彷如生怕打擾了誰一般。下意識的,就是一聲嘆息。
抱樸含笑,卻是不慌不忙,“福晉可是不滿意?”話雖如此說,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她睇著鏡中的抱樸,抬手撫上鬢間步搖,撇嘴無奈笑道:“如何不滿意?皇子福晉當(dāng)如是。”
見素聽著她酸溜溜的語氣,吐吐舌頭,憋不住笑了出來?!斑@可是格格自找苦吃。要我說,依著格格的身份大可不必如此正式。”
她聞言默然,垂眸看向手中的帖子,纖細(xì)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起來。那是托合齊的福晉喜塔喇氏的拜帖,大婚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與胤裪的母族直接接觸,盡管早前還有過那么一次稱不上的一面之緣。
正式?這些日子,即便胤裪并未明確表態(tài),可同在一個屋檐下,她多少能覺出他與這個舅舅并算不上十分親近。加之馬齊蔭生出身,對托合齊這樣的新貴其實(shí)是看不太上的,縱是同朝為官,素來也沒什么交情。而今喜塔喇氏登門,自然還是“正式”些的好。
被見素扶著緩緩走向內(nèi)院花廳,她步態(tài)雍雅中隱隱透著貴婦人的風(fēng)范。唇角微微勾起,自己都覺著好笑,曾幾何時,還同富興一起對舒穆祿氏的做派頗有微詞,而今不覺間竟已變成了那樣的人。
蜿蜒綿長的雕花連廊走到盡頭,她重新整整衣襟,門外的小丫頭稟報(bào)喜塔喇氏已在內(nèi)候著。她點(diǎn)點(diǎn)頭,笑著入內(nèi),言道:“讓舅媽久等了。”
喜塔喇氏正自飲茶,聞聲忙放了茶盞,起身迎上來。只蹲身福了一禮,“福晉事忙,等等無妨的?!痹掚m如此說,眸光閃爍,卻滿是市儈。
云思只一笑,讓了座,自己也坐上主座,慢悠悠啜了口茶,才笑言:“不曾拜訪舅舅、舅媽,反倒累得舅媽登門,是云思疏忽了。”
喜塔喇氏笑得爽直,似是無甚心機(jī)的樣子,“福晉說的哪里話,我家大人這些年甚是惦念十二爺母子,而今十二爺大婚,他是只有高興?!?
云思也只順著她的話,“這些年額娘和十二爺仰賴統(tǒng)領(lǐng)大人之處良多,云思該是在此謝過。”說著就起身福了一禮。
喜塔喇氏嘴上連稱不敢,卻也只是讓了半禮。二人再度落座,喜塔喇氏口中兀自夸贊,“皇上圣明,欽點(diǎn)的福晉自是百里挑一,果是出自學(xué)士府的千金,與別不同?!?
她這話既稱頌了皇上,又隱隱稱贊了馬齊,可聽在云思耳中就總有那么幾分不舒服。那神態(tài)語氣帶著些品頭論足的味道,又生生讓人覺著是哄孩子一般,顯然是當(dāng)她年紀(jì)尚小,并不將她放在眼里。她本也不以為忤,但面上笑容還是淡了幾分。
因著不知她此言何意,于是也只是淡淡地打了個太極,“云思愚鈍,初掌中饋,其中許多事兒還要向舅媽多多請教?!?
喜塔喇氏并沒察覺她的態(tài)度,見她并未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反是岔向別處,先是大喇喇應(yīng)了,才道:“富察大人乃是股肱之臣,我家大人常說,十二爺?shù)昧诉@般岳丈相助,前途必是不可限量?!?
云思聞言,雙眸微瞇,心內(nèi)飛快盤算著托合齊遣她來此的目的。若是拉攏馬齊,此人已是步軍統(tǒng)領(lǐng),憑他素來在京中的做派,似乎完全沒有必要;若是拉攏胤裪,兩人是嫡親甥舅,又何須如此大費(fèi)周章。
喜塔喇氏左一個皇上圣明,右一個股肱之臣,絕不僅僅只是拉家常這么簡單??扇羰侵粸樵囂剑质谴碚l而來?是他自己,還是他背后的主子?一旦涉及朝堂之事,她不得不變得格外謹(jǐn)慎。
略一思忖,才笑言:“朝堂之事哪容我等置喙,阿瑪和十二爺都是替皇上辦事,忠君罷了。何況——”抬眼睇向喜塔喇氏,微微一頓,故意肅了聲兒,“十二爺已是皇子之尊,將來至多是個輔政之臣,‘不可限量’又是從何說起?舅媽說話可要當(dāng)心些才是?!?
喜塔喇氏原想她不過是二八少女,是有些不放在心上的。此番若不是拗不過托合齊,這十二皇子府不過是個被眾人遺忘的地方,又怎會專程跑這一趟。而今被她一番搶白,實(shí)在有些措手不及,猶如當(dāng)頭一棒,當(dāng)下便懵了,臉色也變得有些訕訕。
云思見喜塔喇氏被震住,才又柔聲輕笑,“也怨我嘴拙,只是阿瑪常說為人臣子,身在其位,若是當(dāng)真能為君分憂,已是莫大榮幸,不敢再有奢求。我雖是女子,卻也幼承庭訓(xùn),深以為然。舅媽你說可是這個道理?”
喜塔喇氏此時唯有唯唯應(yīng)諾,早先準(zhǔn)備好的說辭全部吞了回去,面上的笑容也變得僵硬起來。略坐了坐,說些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的話,心中憋悶,也不好再待下去,便匆匆告辭了。
云思本就不喜喜塔喇氏這般市儈之人,如此將她頂了回去也不覺什么。只是,送客之后唯一頭痛的就是如何與胤裪交代。說到底,那人尚是他嫡親的舅媽,她如此行事總是有些不大好。
站在垂花門前看著喜塔喇氏的軟轎漸行漸遠(yuǎn),她兀自忖度,卻不想遙遙望見胤祹自外院方向拐了進(jìn)來。不禁懊惱,自己當(dāng)真不適合干這種事兒,腹稿尚沒打好,竟就被抓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