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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思聽聞屋中一切如常,終于硬著頭皮起身。抱樸忙迎了上來為她重新整理衣衫,卻是滿面笑意,毫不遮掩。她不禁有些著惱,嗔怪地瞥一眼胤裪的方向。
面對抱樸時,整張臉都冷肅下來。可臉上的熱度未退,配上這樣的面色并未起到應有的作用,抱樸顯然也是毫不畏懼的。無奈,她只有自己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自欺欺人。
離開富察府不過數日,此時重返卻好像已經是極為久遠的事。府中中門大開,這樣的待遇她也只在大婚那日才享受過,現今倒是提醒著她身份的改變。
投其所好備下的大禮,馬齊看了不說什么,舒穆祿氏早就眉開眼笑。
胤裪被馬齊邀至中堂。舒穆祿氏則牽著云思一路絮絮叨叨地進了內院,她只諾諾應好,笑得臉都僵了。屋內馬齊的側室章佳氏早便候著,見她進來,忙上前見禮。
早先云思是府中的嫡長女,與章佳氏井水不犯河水,不過是見面招呼一聲的關系,也只當是個不常見面的長輩。可自從見了胤裪的兩個侍妾,再見章佳氏時,心中就總有些不一樣了。
以皇子福晉的身份,她伸手虛扶,面上帶笑,喚聲“姨娘!”便又隨著舒穆祿氏坐下。
丫頭忙著上茶點,一番動作,待到屋中再靜下來,除了母女二人和章佳氏,就只剩下見素、抱樸和舒穆祿氏身邊的丫頭。
云思兀自忙著吃新鮮出爐的云片糕,舒穆祿氏已是細細查問起一對新人的新婚生活。她起初尚含糊應著,被問得細了,一口糕點含在嘴里,險些被噎著,端起茶碗飲了一口,紅著臉,睇著章佳氏,嬌聲喚道:“額娘!”
章佳氏見狀,笑言:“十二福晉還和幼時一樣。不如妾身去廚房看看準備的如何。”也不等舒穆祿氏發話,已是轉身出去。
云思放下手中糕點,羞紅了臉,垂著頭,只不說話。舒穆祿氏還待再問,卻是見素樂得合不攏嘴,笑言:“福晉只管放心,爺對咱們格格心疼得緊!今兒一早……”后半句話被抱樸拉著,生生咽了回去。可那話中的意思,舒穆祿氏哪有不懂。
這門婚事,富察家雖不算高攀,卻也是不甚滿意,但做娘的心疼女兒,只怕云思受了委屈。如此這般,也算了了一樁心事,放下心來。
望著章佳氏離去的方向,舒穆祿氏臉色一變,幽幽嘆了口氣,又問:“那兩個侍妾可還安分?”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院中空無一人,章佳氏早沒了影子。云思突然就覺得有些心累,面色一沉,神色變得恭謹起來,“日日晨昏定省罷了。”
瞥見云思神色,舒穆祿氏急脾氣上來,知她這般表情定是心中不以為意,又不愿忤逆長輩,才會在態度上變得愈發恭謹。不由急道:“你初掌大權,一開始就免了她們在你身邊兒立規矩,日后又如何彈壓的住?”
云思默然不語。皇子福晉是她安身立命的身份,可她與胤裪并無如何深厚的情誼,尚不至為此與人爭鋒。即便面對姚氏和李佳氏時,心中仍有不適,但兩人若無歹念,“彈壓”二字遠不必提起。
見她那副樣子,舒穆祿氏嘆氣,唯有放棄。放柔了聲音才道:“罷了,罷了。聽聞十二爺子嗣單薄,而今只有一個格格。你若是能盡早誕下嫡子,也算是站穩了腳跟。”
她聞言本欲反駁,欽點的嫡福晉之位,若無大過,縱是無子,地位也不是旁人可輕易撼動。話到嘴邊,又覺著此事多爭無益,畢竟舒穆祿氏也是真心為自己盤算,想想還是應下了,做的不過是一耳進一耳出的準備。
陪著舒穆祿氏品茶,原本雀躍的心情也因這番盤問低沉下來,漸漸覺得這場大婚改變的東西,也許遠不止自己想象中那么簡單。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僅僅是暫別數日,在別人眼中,她就從富察家的大格格變成了別人家的媳婦,心里不能說不失落。舒穆祿氏無疑是疼愛她的,但這種方式,而今在她的角度來看,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又說了幾句閑話,便以想看府中園子為由,辭了出來,只讓見素陪著,隨意游逛。舒穆祿氏順勢留下云思大婚時帶走的李嬤嬤,兩人絮絮又是一陣低語。
北方園林從來不及南方園林享譽盛名,卻也別有一番趣致。一路行來,花園中杏花開的正盛,柳條抽出新芽,遙遙望去,一片新綠中,可謂生機勃勃。八角飛檐的亭子靜靜矗立其中,入景入畫,足稱點睛之筆。
亭內一人折扇輕搖,映著身后一片杏花,極為融洽,倒似是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氣度。見著熟悉的身影,云思欣然,趨至近前才福身,喚道:“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