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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掌了燈,兩人相對無言的用過膳。胤祹坐在上首喝茶,云思就用帕子拭著唇角。幾日來,他對后院之事從不過問,全然一副男主外、女主內的樣子,對晚膳前李佳氏的事似乎也并不察覺。
云思正準備起身告退,卻被他先行攔住,遞上一張素箋,“若無十分重要的事兒,不妨先看看這個。”帶笑的語氣,淡淡的,并不帶半分強制的意味,但也讓云思無法拒絕。
這些日子,兩人在一起無非就是吃飯和睡覺。余下的時間,但凡胤祹在府里,云思總是忙的不見人影。
其實又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兒,不過是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罷了。有旁人在場還好,說說笑笑也便混過去了。徒留兩人相對,尷尬總是難消。
狐疑接過素箋,只見上頭列了一水兒的物品,儼然是份兒禮單。不及細看,便疑惑看向胤祹。
“這是為回門準備的禮單,你看看可還缺什么?也好添上去,謄份兒正式的出來,也好著人下去準備?!?
云思點點頭,也不說什么。從大婚那日起,他便總是這樣細心,這些事兒上從來挑不出不是。可也正因為這樣,加上云思的有意回避,兩人的相處生生透著生疏客套。
燭光下細看箋上的字,有些潦草,光線昏暗,看起來頗為費神。就起身去了稍間設的小書房,見素點了兩盞燈,放在桌上,湊在云思手邊。
她細細看了,提筆在箋上劃掉幾項,向隨后進來的胤祹笑言:“都是自家人,這些倒也不必。大婚時的彩禮已有許多,加上這些,倒好像見外了。”
胤祹聞言,湊到云思身邊探看,就著燭光,兩人挨得極近?!按蠡闀r的禮都是內務府按制出的,到底不是我的心意?!?
這樣的話倒讓云思心中一暖,似乎稱得上感動,但又好像不是。原是想他不比幾位哥哥,手中并無實權,每月官俸均有定數,最大的進項還是分府時宮中賞的3000兩銀子和幾處莊子。
像馬齊這樣的人家,平日里過日子還好說,每到年節,銀子就像流水樣往外出,更遑論是這些皇子皇孫。他既已擺出態度,里外是送給自己娘家,自然無需太過鋪張。即便是天潢貴胄,日子總還是要過得細水長流才好。
可這些話她是說不出口的,否則,讓他多心,兩人更該生出嫌隙。
轉頭看他湊到近前的面龐,在光影中半明半暗,較之白日,更顯出幾分英挺。眉目間似乎更像定貴人,但雙目中隱隱內斂光華,則像極蘇麻喇眼中的淡然超脫。就是這樣的面容和微躬的身姿,卻讓她覺出掩不住的清貴傲然。
轉念一想,這是兩人頭一回以夫妻之名歸寧,尋常人家的禮單尚且表明新娘子在夫家的地位,而在他們這樣的人家,一方面也是胤裪對整個富察氏的態度。
胤裪母族萬琉哈氏并非大族,人丁同樣單薄。起初不過是安親王府家人,后轉了內務府包衣,因為定貴人得了圣寵,誕下胤裪,托合齊本人也算是精明強干,才一步步被提拔成了今日地位。
但托合齊雖有能力,卻也不免有些小人得志的味道。權位雖重,在京中聲望并不高。對胤裪來說,母族似乎沒有什么值得倚靠的力量。
也正因為如此,再加上定貴人在后宮無甚地位,胤裪本人又是由蘇麻喇撫養長大,在一眾兄弟中始終不尷不尬,地位特殊。
若真論起來,文不及三阿哥誠郡王胤祉,武不及大阿哥直郡王胤褆;在太后面前沒有五阿哥胤祺討喜,在康熙面前,不消說,自是比不上太子胤礽。即便是跟同年指婚的兩個弟弟比起來,也是多有不足的。在市井口中,似乎是連提起的必要都沒有。
可就是這樣的人,那一瞬間的凜然傲氣讓云思恍悟,富察氏如今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胤裪雖是皇子,可在舒穆祿氏眼中已絕非良配。馬齊一家四代為官,歷數朝未倒,如何盤算,他就只是猜測也可知一二。
胤裪就算地位不高,但皇阿哥終究是皇阿哥,那份清貴天成的氣度是不容忽視的。不論外人如何言說,都是不容自己的妻族輕視半分。
想至此,云思提筆,一邊寫,一邊解釋道:“阿瑪雖是蔭生出身,對文墨一道卻也是頗為喜好,既是送禮,不妨投其所好。”
胤裪盯住云思,見她筆下雋秀,才笑道:“是我疏忽了,只看你四叔也該想到?!?
她莞爾,四叔李榮保是馬齊最小的弟弟,承襲了祖父米思翰的爵位。但只比四阿哥胤禛大兩歲,當年還曾做過四阿哥的伴讀。從來都是一副漢族文人的做派,是她最喜歡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