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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墳頭洞子里,劉胖子的老娘在棺材里傳來的話——今世緣盡,就此了斷。
這話看起來好像冷冰冰的,但其實是一個被兒子虐待致死的老人最后放下了仇恨,給了兒子一條生路。
是啊,作為劉胖子最直接的受害人,他的老娘受了那么多苦,可看著兒子痛苦了一個早晨,就已經寬恕他了。而我一個局外人,有什么權利去用劉胖子老娘陰魂的曾經痛苦去懲罰劉胖子?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劉胖子一生窘迫就已經是一種懲罰了,我又何必雪上加霜。
心念至此,我再也不忍心讓劉胖子多受折磨了,想必這也是他老娘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兒子多受罪孽。
“取一斤燒酒,一碗新米。”我吩咐說:“另外,碗要劉胖子老娘生前吃飯的碗。”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件事做法事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有讓劉胖子的老娘真正出了心里的惡氣才可以從根本上化解。
我念了幾遍除魔咒,劉胖子的脖子跟縮水似得,臃腫消的很快。等王菊花拿著一個破碗和新米進來的時候,劉胖子已經能說話了。
咒語念罷,我問劉胖子:“感覺如何?”
劉胖子頻頻點頭,只是脖子還有些腫,幅度不是很大,嘴巴也試探著張開說:“好了很多!”
劉胖子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畢竟緩解了很多。
王菊花翻箱倒柜,找出來一瓶燒酒,臉上很不情愿,說:“啥事都還沒干,就想喝燒酒。”
王菊花兩顆齙牙,緊咬著嘴唇,吸了下口水,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我是趁火打劫,混吃混喝的下九流似得。
劉胖子也不知道我要燒酒到底要做什么,眼看著王菊花又是拿完、又是拿米還有燒酒,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還是楊成了解劉胖子的性格,緊盯著這個守財奴,說:“你行了吧,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著你這點兒小酒?人家張師傅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怎么可能會要你這點兒好處。”
王菊花拿著那瓶燒酒,連標簽兒都沒有,看那成色,倒是一瓶老酒,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舍不得喝,一瓶酒沒有啟封,可里面的酒就剩多半瓶了。
王菊花把燒酒抱在懷里,只是把那只破碗推給我說,:“你要干啥?”
這娘們兒算賬很精明,這破碗看上去臟乎乎的,周圍還有濕潤的粘稠物,剩菜剩飯的痕跡很明顯。王菊花算過賬,這個破碗和那碗新米值不了幾個錢。
新米在另一個陶瓷碗里,那只碗看上去就光鮮那里很多。碗底有一層薄面粉的痕跡,應該是一直在廚灶上用的碗。
我指著眼前的那個破碗,問:“這是劉胖子老娘生前吃飯的碗嗎?”
劉胖子盯著碗不說話,不知道是愧疚還是不好意思當著我的面承認。
王菊花恬不知恥,說:“是啊,咋地?你自己不是說要這個碗嗎?”
這個碗臟乎乎的,而且還有殘湯剩飯在里面,碗口還缺了好幾塊兒。劉胖子的老娘怎么可能用這個碗吃飯?再說了,人都去世好幾年了,怎么可能有殘湯剩飯?
“你確定這個是老人家在世的時候用過的碗?”我試探著問,按照正常邏輯推理,這根本不可能是我要的那個碗。
“我確定!”王菊花的齙牙一說話就往出噴口水:“這個要飯碗,扔了都沒人要。只好給我家狗當飯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