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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酷熱的日頭和炙人的高溫,他騎著那輛叮當亂響的破自行車在縣城轉了一下午,分別跑了趟物資局、水泥廠、磚廠和沙廠,大致打聽了一下鋼筋、水泥、磚瓦、砂石等建材的價格,最后又去了趟農行。
入夜之后,楊昆躺在自己那間巴掌大的小屋里,輾轉反側地想著心事。
第二天中午,包工頭劉全保如期而至。
這次接待他的是楊昆,劉素芬在旁邊一言不發。
“房子肯定要蓋,工錢也不會欠你一分。”楊昆開門見山地表明了立場,言下之意,想要工錢,可以,提前預支,沒門。
蓋?
什么時候蓋,拿什么蓋?
劉全保暗自曬笑一聲,緩兵之計、推拖之辭。
考慮到對方孤兒寡母的,他不好直接表現出來,只是委婉地問道:“啥時候備料?我好提前安排工期。”
楊昆面露苦笑,“總得把家里的事先處理完。”
劉全保自覺看穿了對方的打算,也笑了,“那行,我就再等三五天,不過今兒個是不是先把年前的賬結一下?”
楊昆拿出昨天找到的父親和劉全保簽好的協議,“字據上寫得清清楚楚,包工不包料,工程款等交工時一并結算,劉叔你現在就要預支一部分,不太合適吧?”
劉全保臉上的笑意立刻就消失了。
看在親戚的份上,他也是出于好意,不想從中賺取物料的差價,另外當時手頭也確實不太寬裕,才立了這樣的字據,沒想到卻成了楊昆拖延的借口。
但他隨即就找到了反擊的理由。
“話是這么說不假,可自打你爸一病,這活兒一拖就是大半年,本來工程就不大,才打了個根基,總共也沒幾個錢,小昆,你要手頭寬裕的話,是不是先把這部分結了,我和手底下的工人們也得吃飯不是?”
話是沖楊昆說的,劉全保的眼睛卻在看著劉素芬,他不認為一個十六、七的半大孩子能做多大的主。
劉素芬事先得了兒子的叮囑,只是靜靜地聽著,不表態。
楊昆把協議放到桌上,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沒有正面回應劉全保的要求,拒絕的意思顯而易見。
劉全保被他看得怒氣漸生,懶得再兜圈子,“那行,一塊結就一塊結,不過叔得跟你提個醒,蓋樓房跟平房可不一樣,光工錢就要多出一倍還不止……”
楊昆掏出一張巴掌寬的紙片,輕輕放在他面前。
劉全保停住話頭,隨意掃了一眼。
是一張農行的定期存單。
他的眼睛頓時睜大了,拿起來仔細地看了看金額,數目不小,卻是不零不整的,連幾角幾分都有。
捏著存單,他疑惑地問:“這是……”
“我爸三年前存的定期。”楊昆臉不變色心不跳地扯著編織好的謊言,“夠不夠你的工錢?”
“夠是夠,不過……”剩下的話劉全保沒好意思直接問出來,既然有這筆存款,為什么當初還要求爺爺告奶奶地借錢給你爸看病?
能猜到他的疑惑,楊昆進一步解釋道:“本來去年9月份到期,不過當時我爸剛入院,家里一忙亂起來,就忘了這檔子事,等后來要用錢時,已經過了倆月,銀行直接連本帶利給轉成了一年定期。”
感謝農行,現在定期存款到期不取會默認自動轉存為定期,而不是像2010年以后那樣轉為活期。
話說楊昆本來是打算拿家里的舊存折做下手腳的,不過昨天打聽到的信息使他臨時改變了主意,至于這張新鮮出爐不到12個小時的假存單,對于曾經當過一年半假證販子的他來說,無論是仿冒字跡、簽名還是用蘿卜刻倆章,一點難度沒有。
對于自己的造假水平,楊昆相當自信,除非老劉拿這張存單去銀行驗證,否則以他的見識,絕對分辨不出真偽來。
以楊昆在社會底層混跡多年的經驗,想糊弄一個文化水平不高的包工頭還不是手到擒來?
“哦……”劉全保恍然點頭,干笑了兩聲,“這就好,這就好。”
眼珠子一轉,又問:“小昆你打算啥時候去銀行取錢?現在這世道不怎么太平,好幾千塊錢,不是個小數目,要不叔陪你一塊去?”
干了半輩子包工頭的他心思通透得很,對楊昆的話,他只信了一半,不親眼見到錢總是不放心。
楊昆在肚子里罵了聲老狐貍,面不改色地答道:“我昨天就去銀行問過了,存單是我爸的名字,沒有派出所開具的死亡證明,就是拿著他的身份證也不能取,再說還有幾個月才到期,現在取出來,利息虧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