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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前,楊昆的經歷可謂豐富多彩,干過民工,蹲過苦窯,當過馬仔,開過出租,賣過保險,搞過飯店,辦過公司,銷過保險……跟形形色色的人群打了多年交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早就習以為常,也琢磨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撒謊技巧,那就是各種細節鋪墊都要盡可能地真實,只在關鍵部分稍微藝術加工一下。
當然,這不是他昆哥的原創,金大俠早在多年前便已在他的封筆之作中,借韋爵爺的金口詮釋過類似的理念。
就像他現在糊弄老劉一樣,除了那張存單,所有的情節都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雖然心里還有些疑惑未消,不過楊昆的年齡和外表給他加了分,劉全保最終選擇相信了他的說法。
等他告辭離開,滿腹疑問的劉素芬一把搶過存單,左看右看,問楊昆:“你爸啥時候存了這筆錢,我怎么不知道?”
楊昆笑笑,從母親手里抽出那張一文不值的紙片,輕描淡寫地撕成了兩半,“假的。”
“假的?”劉素芬氣得秀眉直豎,“這不是騙人嗎,小昆你怎么能這么干?”
在心里嘆了口氣,楊昆向母親解釋道:“又不是用來騙錢,唬一下老劉,爭取點時間而已。”
見她猶有些憤憤不平的意思,他溫言勸解道:“我去打聽過,別的不說,光鋼筋就要2000多塊一噸,就咱家現在這點家底,勉強只夠打一道底層圈梁再加上圍墻,連立柱的料錢都不夠,不想辦法欠著老劉的工錢,咱這房根本沒法蓋。”
劉素芬憂心沖沖地問:“你也知道家里沒錢,干嘛還要硬逞能?房子蓋到一半沒錢了怎么辦,再有,咱娘倆不吃不喝了?”
楊昆像上次那樣握住母親的右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我來想辦法。”
具體什么辦法,正在氣頭上的劉素芬沒問,他也沒說。
就是問了,他也不打算說。
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做正當生意,很難在短期內掙出一筆足夠蓋房的錢來。
打擦邊球有風險,但是回報也高。
楊昆決定去一趟南方。
海邊。
國內現行的經濟體制和關稅壁壘,導致了沿海地區的水貨泛濫。
80年代初的電子表、尼龍布、折疊傘、錄音機等日常用品,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電視機、錄像機、照相機、空調機、電冰箱等家用電器和香煙,90年代中后期的汽車、生產性原材料等,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在利益的驅使下,早在好幾年前,有些本地商人就偷偷干起了倒買倒賣的勾當。
膽子小點的,到大城市的海關或華僑收購站找關系、托熟人,收購那些非正規進口渠道進來后被政府進行課稅處理從而合法化的商品,例如海關罰沒的水貨,以及一些華僑或出國人員在政策允許情況下帶回國內后再行轉讓的進口家電。
膽大的干脆直接找到源頭,以極為低廉的價格收購水貨,賺取數以倍計的回報,不少人借此賺得了人生第一桶金。
楊昆膽子很大。
據他的估計,乘火車去南方,倒騰些進口電器回來,就算時間緊迫,著急出手,也能小賺上一筆。
前提是不出意外。
屢次被專政的經歷使楊昆具有相當豐富的經驗,以及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
第一次或許要擔些風險,但只要路子趟熟了,關系打好了,以后的回報還是相當豐厚的。
楊昆打算以現有的全部家當為本錢,以五到七天為一個周期,用賺來的利潤維持工地的正常運轉。
等把房子蓋好,立刻收手不干。
他明白貪心不足必受其害的道理。
但他不準備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給母親。
以她謹小慎微的性格,絕對不會同意他拿家里僅有的幾千元錢去冒險,尤其是這種一旦被揪住就會血本無歸的生意。
他打算來個先斬后奏,連夜上路,只要事情能辦成,哪怕回來后被母親狠揍一頓,他也認了。
計劃本身沒有問題。
但是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
沒到晚飯時間,那位本家大伯又來了。
楊昆恨得直咬牙。
咱家剛辦完喪事,您老好歹活了這么大歲數,一點都不知道忌諱么?
身為晚輩,他沒資格指摘對方什么,只有在旁邊當聽眾的份。
對方直接把價格提高到了1萬。
劉素芬明顯動心了。
楊昆不放心了。
他怕自己前腳上路,后腳母親就把地基給賣了。
站在本家伯父背后,他一個勁地給劉素芬使眼色。
她假裝未見,只是猶豫再三,始終下不了決心。
楊昆憋不住了,插口問買家是誰。
大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本家伯父說出了買家的身份。
趙一民,縣辦玻璃廠廠長。
楊昆知道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