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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來干什么？”江楓悅甩開胳膊上江萬年的那只手，退后了幾步遠(yuǎn)離這個男人。

江萬年拿著江楓悅給他的錢消失了一段日子，江楓悅不知道這個男人有沒有去還了他欠下的賭債，也不行不關(guān)心他的死活，如今看他的樣子，比起上一次愈發(fā)落魄，上一次的衣著還算干凈，這一次連衣服都破爛得像個乞丐了，渾身上下帶著一股餿味。

“悅悅！你再……你再給我五十萬！你再給我五十萬……我再也不來找你了！我發(fā)誓！”男人雙膝著地，咚地跪在了江楓悅的面前，一點猶豫都不帶的，說著說著就開始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他蓬頭垢面邋邋遢遢，哭起來不顯得可憐，只讓江楓悅覺得一陣惡心。

江楓悅嗤笑，“上次你這么說，上上次你也這么說。江萬年，你覺得我還會不會再信你？”

“這一次是真的！”江萬年用膝蓋著地爬到江楓悅的腿邊，抱著她的小腿歇斯底里地哭喊，“這一次是真的！悅悅你救救我……救救爸爸！爸爸……爸爸不想死！那些人真的會殺了我的！你救救我！”

隱隱的抽氣鉆進(jìn)江楓悅的鼻子里，她用手遮住鼻子，抬起腳毫不留情地照著江萬年的前胸踹過去，江萬年年紀(jì)大了，這幾年又在酒桌賭場荒廢了身體，幾乎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哪里受得住江楓悅十成力的一腳，被踹得仰翻在地還滾了好幾圈，沾了滿身灰塵，更顯得骯臟不堪。

“江萬年，別說我沒有五十萬，就是有，我寧愿燒了也不會給你！”

“悅悅！悅悅！”

江萬年眼睜睜看著江楓悅就那么進(jìn)了單元門，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想抓住江楓悅，可他畢竟老了，沒有跑到單元門前，門已經(jīng)緊閉，江楓悅也已經(jīng)消失在了樓道拐角。

電梯里只有江楓悅一個人，她握著拳走進(jìn)去，氣得牙齒都在打顫，終于忍不住一拳捶在了電梯壁上。

鋼制的墻壁和拳頭用力撞擊，轟然一聲響，江楓悅的五個關(guān)節(jié)被震得紅腫，她卻一點不覺得疼似的，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房子。

田可昕有一句話說得對，人壞起來是沒有底線的，江楓悅不懂江萬年到底哪里來的臉皮，竟然還敢一次又一次地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這個男人就是江楓悅一個甩不掉的夢魘，每當(dāng)江楓悅恍惚覺得自己也能夠得到幸福的時候，他就會突然出現(xiàn)，無情地打破這樣一個假象。

江楓悅從前時常想，如果不是江萬年，自己是不是會有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和世上千千萬萬普通但是幸福的家庭一樣，也許母親不會發(fā)瘋，也會像秦云的媽媽一樣為自己的婚姻大事憂心，可能也會逼著自己去相親，怕自己嫁不出去。

可她又會想起來，如果沒有江萬年，江楓悅這個人都不會在這個世上存在，活著的機(jī)會都沒有，更何況是一路走來，遇到知己好友，遇到一個讓自己動心的姑娘。

江楓悅的房子比秦云的大一些，不過不是買的，是租的，她從記事起就一直在搬家，之前是躲江萬年欠下的賭債，之后是躲江萬年這個人，躲了許多年，一直居無定所，江楓悅從來沒有想像過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避風(fēng)港，甚至長期待在同一個地方都會令她惴惴不安，所以她從來不去想在哪里買房子、哪里適合定居。

但是秦云……秦云不會喜歡和自己過這樣的生活的。

江楓悅回到家，在浴室里隨便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的那個女人，眼神暗了暗，她在這個女人的眼里看不到未來。

江楓悅甚至能預(yù)見秦云終于忍受不了自己而離去的那一天。

秦云的電話適時打過來，斷了江楓悅的胡思亂想，電話那頭秦云顯然對傍晚遇到的陌生老頭十分擔(dān)憂，一直讓江楓悅有事別埋在心里。

“阿悅，現(xiàn)在……我們是一家人。”秦云說著說著，臉上露出羞澀的笑容，聲音也害羞地低了下去。

只是聽聲音，江楓悅都能在腦海里補足秦云的表情，連目光里生動的波光都一清二楚。

江楓悅嘴邊漾開笑容，一直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不少，握著手機(jī)的手緊了緊，“都是一家人了，干嘛今天不過來，可憐我一個人漫漫長夜，孤枕難眠啊。”

“我……我……”秦云以為江楓悅在介意這件事，緊張地急于解釋，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低著頭悶悶地答道：“太快了。”

“不急，慢慢來。”江楓悅笑著安慰她，又問：“今天你生日，說吧，想要什么禮物？”

秦云趴在陽臺上，看著16棟江楓悅那層樓亮起來的燈光，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已經(jīng)有了最好的禮物了。”

“真的？”

“嗯。”今天也是江楓悅的生日，兩個出生年月完全不同的人能在同一天過生日還是挺奇妙的，秦云想著想著自己先笑出聲來，“我往后查了二十年，發(fā)現(xiàn)咱倆的生日再也沒有同一天的了，真可惜。”

“怕什么，大不了我把生日也挪到你那天去，以后咱倆年年的生日都在同一天。”

這話說得秦云心坎里又是一陣甜絲絲的。

剛確立關(guān)系的人，正是最羞澀又最甜蜜的時候，秦云不怎么愛說話，竟然也和江楓悅煲了兩個多小時的電話粥，甚至掛電話的時候還有些意猶未盡，感慨時間怎么唰一下就過去了。

秦云的直播間已經(jīng)停了好長時間，手頭上那篇被同事嘲笑的小說也斷更得很久了，前段時間她對著電腦腦袋就空空一片，今天卻突然文思泉涌，想寫作的*前所未有的高漲，于是秦云又開了直播間，從斷了的地方重新寫起，還是一樣的房間，還是一樣的歌單，一上線，發(fā)現(xiàn)心悅君兮已經(jīng)在直播間里等著了。

“等很久了么？”秦云開了麥問。

心悅君兮：[沒，剛來。]

江楓悅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幾上，她自己坐著正對電腦的那個沙發(fā)，沙發(fā)兩邊包括大腿上都鋪滿了書，是江楓悅自己這幾年所有的出版書，她沒有珍藏自己書的習(xí)慣，都是出版社寄過來的樣書，基本上都沒拆封，沒有經(jīng)過什么精細(xì)的包養(yǎng)，有些書的邊角磕磕碰碰，已經(jīng)不成樣子。

江楓悅把壞了的書挑出去，選了自己認(rèn)為還算湊合的幾本，拆了外包裝，翻開書的扉頁，拿著鋼筆左想右想，始終拿不定主意該寫什么好。

“寫給親愛的秦云：

謝謝你這么多年的支持，今天是你生日，希望你能……”

不行不行，太親昵了，秦云還不知道自己就是江楓漁火，這么寫一定會把她嚇?biāo)赖摹＝瓧鲪備摴P頭停頓一下，暈出一片墨跡，把那一行贈語都?xì)Я耍纱喟涯潜緯拥降厣希匦掠帜昧艘槐拘碌摹?

這一次她得了教訓(xùn)，拿了本本子打草稿，怎么寫都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