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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悅淺笑盈盈地坐在床邊,就那么看著秦云,目光溫暖得快化成一汪水了,她說,“今天是我生日。”輕言巧語,好像在談論天氣一樣的語調,秦云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這是真的還是江楓悅為了戲弄她的一個小小玩笑。
于是秦云愣了愣,確認似的又問:“真的?”
“這種事我有必要騙你么?”江楓悅無可奈何地聳聳肩,想著自己的信譽在秦云這里怎么就低成了這樣,順手把秦云吃過的碗端進廚房。
廚房灶臺上還剩了半鍋粥,江楓悅剛才盛粥的時候忘了蓋鍋蓋,剩下的粥已經涼了,她自己晚上沒吃飯,也不怕被秦云又傳染了感冒,就著秦云用過的碗盛了一碗,勺子都不用,對著碗口三兩下倒進嘴里吞進肚中,然后在水龍頭旁邊洗干凈鍋碗,這一頓遲來的晚飯就算解決了。
江楓悅清理干凈廚房,洗了手又進了臥室,秦云還保持著靠著床頭的姿勢坐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焦距都是散的,也不知想什么竟然想出了神。
“阿云?”江楓悅伸出五指在秦云眼前晃了晃,秦云沒有反應,她手又晃了晃,提高音量道:“阿云!”
“啊?”秦云嚇了一跳,眼珠子逐漸清明起來,不自在地笑了笑,“阿悅,生日快樂。”
“禮物呢?”江楓悅微笑道。
秦云前幾分鐘才知道了江楓悅生日的消息,手足無措的,本來就因為只有一句干巴巴的祝福內疚不已,聽江楓悅這么一說,心下只覺得著急難為情,面上也緊張得快要哭出來,嘴巴張了幾次都不知道還說什么。
江楓悅知道這人又把自己的玩笑話當真了,坐在床邊安慰道:“我逗你的,怎么還真著急了?”她就勢又抬手試了一下秦云額頭上的溫度,和自己的額頭對比了一下,好像燒已經退下去了。
江楓悅放下心來,又笑了一下,半開玩笑半認真道:“當然了,如果你把自己送給我做生日禮物,我一定會開心死。”
秦云遲疑了片刻,“我……”
江楓悅識趣地打斷她,“別糾結了,這句也是逗你的。”
秦云舒了口氣,心里又有些隱隱的失落。
“時間不早了,你睡吧,我也要回去了。”江楓悅夸張地伸了個懶腰,“臨東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去了那么幾天我都快脫了一層皮。”
江楓悅站起來,欲向臥室門走去,只聽秦云道:“別回去了。”
“什么?”江楓悅懷疑自己聽錯了。
“太晚了,而且樓下的路燈前幾天壞了還沒修好,太危險,就在這過夜吧。”
江楓悅就等著秦云這句話呢,當時就心花怒放,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生怕晚一秒鐘秦云就要反悔。
江楓悅在秦云家早就熟門熟路,一點不見外地拿了秦云多余的睡衣進浴室洗澡,帶著一身水汽出來,直直地想往秦云被窩里鉆,秦云大驚失色,裹緊了被子縮了好幾下,“你干嘛?”“睡覺啊。”江楓悅不解,“不是你讓我留下來睡的么?”
“你去隔壁你原來住的那個屋。”秦云道,“我感冒了,怕傳染你。”
“沒事,我不怕傳染。”江楓悅滿不在乎地甩手,繼續想鉆秦云的被窩。
誰料秦云出奇的倔,拽著被子堅決地搖頭,“不行,你去隔壁。”
秦云從前和江楓悅只是朋友,能毫無芥蒂地分享同一張床,可發生了這么多事,她們的關系早就越了界,秦云已經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跟江楓悅“同床共枕”。
秦云的朋友不多,她不想失去江楓悅這么一個朋友,可她又隱約地知道,自己和江楓悅大概是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阿云……”江楓悅撒嬌似的想讓秦云改變主意,但秦云態度堅決,絕不妥協。江楓悅從沒見識過秦云這么堅定的時候,只好自己先妥協了,“那好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江楓悅去了隔壁屋——她之前在秦云家蹭吃蹭喝的時候一直住著的那一間屋子,臥室里又只剩下秦云一個人,秦云疲憊地嘆了口氣,把自己整個人埋進被子里。
感冒的人容易全身發冷,秦云裹緊了被子,依舊覺得寒氣穿透被子浸透了自己的骨頭縫,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如果能有個人抱抱她就好了,秦云想,人的溫度怎么都該比捂不暖的棉被強。
江楓悅的那間房和秦云的臥室只有一墻之隔,兩張床都靠著墻,江楓悅側著身體,耳朵拼命貼在墻上,想聽聽墻壁那一面秦云的動靜,可惜一點聲音都聽不到,想必秦云已經睡下了。
江楓悅失望地躺平,喜歡的人就在對面,她一點睡意也沒有,在黑暗中無聊地刷著手機,心念一動,退了自己微信的當前登錄,上了那個很久不用的小號,小號昵稱叫“心悅君兮”,通訊錄里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好友,云那個云。
一看就知道是隨性起的名字,微信里居然連一張照片也沒有。不過江楓悅仔細想了想,好像秦云那個工作微信號里也沒什么東西,這么說來,對秦云來說大號小號的區別只是通訊錄里的好友不同罷了,她笑秦云還不算太天真,至少知道加一個網絡上不認識的陌生人換了小號。
江楓悅點開和云那個云的聊天框,輸入了幾個字。
心悅君兮:[睡了沒?]
江楓悅猜測秦云已經睡著了,沒指望她會回復自己,手機退回主頁想聽會兒歌就睡覺,沒想到秦云過了幾秒就回復了她。
云那個云:[還沒。]
過了一會兒,秦云又發了一條,[感冒了鼻子塞,睡不著。]
江楓悅看著這句話,又心疼又想笑,都能腦補出隔壁房間里秦云頂著紅通通的鼻頭,縮在被窩里一抽一抽地給自己發微信的畫面,說不出的滑稽可憐。
心悅君兮:[最近怎么不直播了?]
云那個云:[準備辭職了,有點忙。]
江楓悅早就知道了秦云辭職的打算,她怕秦云認出自己,象征性地問了一句,[好好的怎么突然辭職了?]
這問題大概秦云不大愿意回答,江楓悅等了好幾分鐘,那頭才慢吞吞來了一條消息,[不想干了。]
秦云沮喪失落的表情浮現在了江楓悅眼前。
江楓悅換了個側臥的姿勢,算著聊得差不多了,終于入了正題,[對了,你和你上司怎么樣了?]
云那個云:[什么怎么樣了?]
心悅君兮:[你不是說你強吻了她嗎?怎么,沒后續了?]
云那個云:[后續就是辭職唄,都辭職了還有什么后續。]
秦云發完這條微信,鼻子突然有點癢癢,長了好幾次嘴想打噴嚏都沒打出來,難受地把嘴巴閉上了,人也放松下來,沒想到這時候噴嚏突然降臨,驚天動地的一聲“阿嚏”,她勁兒使大了,整個人跟著在床上彈了一下,鼻涕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趕緊從床上蹦起來,盤著腿用紙巾擤鼻涕,江楓悅在那邊聽得一清二楚,不大厚道地捂著嘴偷笑。
心悅君兮:[不會吧,你上司就對你一點沒動心?我才不信。]
秦云盤腿坐在床上好一通忙活,用了半盒抽紙,鼻頭都給擤破皮了,再吸吸鼻子,好像比之前通暢了一點,再拿起手機,就看到了心悅君兮發過來的這么一條消息。
秦云一陣恍惚,想起了上次被江楓悅突如其來的吻了的觸感,抬手摸摸嘴唇,上頭好像還殘留著屬于江楓悅的氣息,她的臉又燙起來,不知是因為大腦缺氧還是因為什么別的原因。
秦云只跟心悅君兮提過一次江楓悅的事,她好奇心悅君兮怎么對江楓悅這么有興趣,一直揪著這件事不放,她不想在上頭糾結,想起來心悅君兮似乎也說過自己差點被下屬強吻,于是強行岔開話題
云那個云:[那你呢?你跟你那個下屬怎么樣了?]
江楓悅在黑暗中對著手機笑了,她把輸入窗口調成了語音,長按錄音鍵,對著話筒的位置輕聲道:“她啊……我好像愛上她了。”
這段語音不到五秒鐘,咻地發出去,經過遙遠的某處的服務器的接收,再轉發到秦云手機上,兩人隔著一堵墻的距離,這么短短一句話卻跨越了千山萬水。
秦云點開這句不到五秒鐘的語音,發覺心悅君兮的聲音也很好聽,略微低沉又柔軟,滿心歡喜地訴說著自己有了一個心上人,秦云被她的喜悅感染,忍不住點開那句話又聽了一遍。
心悅君兮的聲音有點像一個人,那人此時此刻就躺在秦云的隔壁房間,相隔不到一米。
莫名的,秦云把心悅君兮和江楓悅重疊在一起,暗暗羨慕著她的那個說出來都帶著甜蜜的心上人,被這樣一個人喜歡,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
于是秦云也切換了語音模式,對著手機道:“恭喜了。”
她的鼻子塞得有點嚴重,一秒鐘的語音里竟然也能聽出鼻音,江楓悅被她的反應氣笑了,親昵地笑罵,“真是個笨蛋。”
同時她又覺得錯過了一次機會,再想把那人追回來果然是任重道遠。
連秦云自己都記不清她是幾點鐘睡著的,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和心悅君兮的聊天上,好像聊著聊著就那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早上被一通毫無征兆的電話吵醒。
她昨夜睡著之前手里還握著手機,于是手機就在她的腦袋邊上,電話一打進來,手機就跟瘋了一樣在耳邊想,秦云騰地一下驚醒,以為發生了諸如地震火災之類的緊急事件,后來一看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的這只小手機,拍拍胸脯冷靜下來,頭痛地拿起手機一看,才早上七點,打電話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老媽。
秦云有一陣子沒被秦媽媽騷擾了,可她看到來電顯示心里就條件反射地發憷,這么早打電話過來準沒好事,八成又是找了哪家的小伙子要去相親。
秦云愁眉苦臉地對著手機好一會兒,最后眼一閉心一橫,按了綠色的通話按鈕。
“媽……”
電話那頭秦媽媽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小云啊,醒了沒有啊?”
“剛醒,您有事么?”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秦云心道不妙,趁她媽還沒開口前趕緊先拒絕,“媽,我最近特別忙!沒時間相親!”
“什么相親不相親的,我看你真是忙糊涂了。”秦媽媽笑得聲音嘎嘣脆,“我是跟你說,今天你生日,媽媽不在身邊,別忘了吃頓好的,給自己煮完長壽面吃。”
“啊?”秦云呆了,今天不是江楓悅的生日么?怎么……“不是媽,我生日不是下個月么?”
秦云家過的是農歷生日,農歷和陽歷差著月份,一般來說秦云的生日都該在下個月,她自己不注重這個,也沒刻意去記,每年都是到時候了她媽打電話提醒她,誰知道今年的生日來得尤其早。
“今年沒有閏月,就是比往年早的,行了不說了,我忙著做早飯呢,你記著吃長壽面啊,別忘了。”秦媽媽趕時間,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江楓悅念著給秦云做早飯,早上六點多就起床了,鍋里熬上粥,又煎了兩個荷包蛋,聽到秦云房里的動靜,走到她房門口,正好聽見了她和她媽打電話。
江楓悅聽了個大概,大約知道了什么意思,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和秦云同一天生日,靠在臥室門口驚奇地笑了,“阿云你可真行,自己過生日也能忘。”
秦云羞赧地抓了抓翹起來的頭發,訕笑,“我家過農歷生日,我一向記不住。”
江楓悅聽了,暗暗把這件事記在心里,面上還是笑,“那感情好,咱倆一天生日,正好一塊兒慶祝了,對了,你感冒好了嗎?”
秦云吸吸鼻子,呼吸順暢,喉嚨疼痛也減輕了不少,驚喜得眼珠子都放大了一圈,“好像好了。”
江楓悅點點頭,“那行,快起來吃東西,一會兒帶你出去玩兒。”
“啊?”秦云有一瞬間的茫然,“去哪玩兒啊?”
江楓悅眨眨眼,賣關子道:“好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
秦云站在某個甜點作坊門前,心情復雜。
江楓悅說要帶她去個好玩兒的地方,以江楓悅的本事,秦云以為大概會是什么與眾不同的地方,沒想到卻是這么一個私家的diy甜點工坊,裝修得倒是挺溫馨可愛的,很陽光的田園系風格,門面被裝修成了歐式小木屋的模樣,連窗子都是圓頂木窗,推開門進去就看到一個寬闊的客廳,當中擺了一組淺色格子布的布藝沙發,矩形茶幾上鋪了同色系的桌布,上頭擺了個方形的竹制插花盒,連墻紙都是溫暖的淺黃色,整個店面就像被冬日午后的暖陽渡了一層顏色一樣,空氣里彌漫著甜甜的奶香。
“阿悅,你來了。”甜點工坊的老板早就等在門口迎接,那是一個挺年輕的女人,齊耳的微卷短發,眼仁黑亮,右眼眼角處有一顆小小的淚痣,怎么說呢,這個女人只是站在那里淺淺地一笑,就自成一派風情,就像夏日里的一陣清風,吹得人一腔的火氣燥熱全下去了。
“等很久了么?”江楓悅走過去,和女人簡單地擁抱了一下,把手里的一包茶葉遞給她,“喏,臨東產的新茶,我親眼看著炒出來的,絕對的純手工炒制。”
女人看到那茶臉上的表情都生動了起來,拿了一片放在鼻子下邊聞了聞,贊道:“果然是好茶!”她捧著那包茶愛不釋手,像是才發現了秦云似的,看著秦云,目光里略有疑惑,“這位是……”
“忘了說了,樂樂,她是秦云,我朋友。”江楓悅帶著秦云上前,又對秦云道,“阿云,這是蔣樂清,我朋友,你管她叫樂樂就行。”
蔣樂清上下左右把秦云打量了一遍,抱著自己的寶貝茶葉,像發現了什么稀奇事一樣笑了,“除了田可昕,我還從沒見過阿悅和別人一塊來的呢,你叫秦云是吧?行,既然是阿悅領進來的,以后咱就是朋友了,別拘著,把這兒當自己家一樣。”
秦云在陌生人面前不怎么會說話,拘謹地笑了笑,和蔣樂清干巴巴地客套了兩句,江楓悅又道,“行了別貧了,我帶阿云來可不是為了跟你閑聊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秦云愣了一下,她以為江楓悅帶她來就是來定蛋糕的呢,難道不是么?
“樓上放著呢,都弄好了,你們自己折騰去吧,東西不夠了叫小唐就行。”蔣樂清隨手指了指在柜臺后頭給蛋糕裱花的一個學徒,伸了個懶腰哈欠連天,“提前祝你生日快樂了啊,昨晚折騰了半宿困死我了,我先去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