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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多姆,這個放在旁人耳中稀松平常的姓氏,卻如同夏日雨夜里破空而至的驚雷讓路德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如果說棲身于達特穆爾深淵之中的妖魔是大英女王最兇殘的走狗,那么法多姆家族則是女王擺在臺面上的代言人,安插在世家貴族里的釘子,他們狡詐惡毒,無視人間律法,他們完美展現了人性最猙獰陰暗的一面。
由于大英皇室的推波助瀾,法多姆家族成了眾目睽睽之下的孤臣,遭遇了來自各方敵對勢力的攻擊,歷屆的法多姆家主或死于中毒,或死于暗殺,或死于戰場,大多數不得善終。
當然,對于這一點,他們也心知肚明。法多姆家族有一條被初代家主制定的家訓如今就刻印在家族華貴徽章的背面:國王賜予榮耀,鮮血侵染劍鞘,而我們將一往無前,永不停歇。
是的,永不停歇!
穿上鎧甲,他們就是信仰虔誠的騎士,卸下鎧甲,他們就是玩弄權謀的屠夫。
所以當路德被面前這個只有十幾歲的貴族少年,這名法多姆家族年輕的屠夫注視著的時候,路德的內心是忐忑的。
“廳長大人,歡迎您的到任。”路德脫下了警員的帽子,略微躬身,行了一個并不算標準的貴族鞠躬禮。
而在同一時刻,大廳里其他的警官也都摘下了警帽,恭謙地敬禮,動作訓練有素,整齊劃一簡直像是大英女王閱兵時等待檢閱的皇家儀仗隊。
“你很好,路德。”夏爾滿意地點點頭,臉上有了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他掃視了眾人一眼,又冷聲道,“我,夏爾·法多姆,只是新內閣上臺之前的過渡廳長,今日到任,不會干涉你們太多,但是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我將與諸君一起,為了倫敦市民的安全而努力,定不辜負女王陛下的期許。”
“廳長英明,倫敦市民之福!”有人帶頭鼓掌,很快,警察廳就陷入了一片歌功頌德之聲中。
稚嫩的貴族少爺,蘇格蘭場新的掌舵人再次向眾警官揮手致意,待掌聲停歇,他即刻轉身邁著穩健地步子走向了屬于廳長的豪華辦公室。
等到少爺和他的管家先后進入了廳長辦公室之后,警員們開始竊竊私語,小聲地議論,暗地里將新來的代理廳長與他的前任,一個因肥胖而導致心臟出了些毛病,最終不得不黯然離職的蠢豬相比較。
“這才是大人物應有的派頭啊,優雅的貴族。”
“路德,還是你足智多謀呢,這個歡迎儀式相當的精彩,話說,你祖上是名門貴族嗎,鞠躬禮似乎有模有樣?”
“前輩,你想多啦,倘若我是貴族,早回家享受了,哪里還用得著干警察,哎哎,不說了,我還有事要忙。”
沒人想到的是,塞巴斯蒂安有著超乎常人的靈敏聽力,他將警察們私下議論的話語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了他的主人,威嚴初顯的夏爾少爺。
“看來,他們對您還是相當尊敬的,”塞巴斯蒂安輕笑著幫夏爾理了理衣袖,又贊美道,“當然,您今天的表現確實是無可挑剔,少爺,這才是貴族應有的風范,威嚴卻不刻薄。”
夏爾沒有因為管家的褒獎而流露出哪怕一點點的得意表情,他只是輕聲地呢喃:“塞巴斯蒂安,你錯了,帝國的官僚永遠都站在勝利者的這一邊,他們不是尊敬我,只不過是敬畏女王陛下的權勢罷了。”
“我明白,少爺。”塞巴斯蒂安也收斂起了笑容,他放棄了揶揄自家少爺的打算,他心里清楚少爺承受了與之年紀不相符合的重擔,作為法多姆家族可靠的管家,他需要淡定從容地為少爺出謀劃策、分憂解難,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畢竟上任伊始,還有很多要緊的事宜亟待解決。
當人們專注于某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會有與世隔絕,恍然若夢之感。
整個下午,路德都忙于整理各類文件,不可開交,以至于愛德華多站在他的面前喊了他兩聲,他方才抬頭。
“愛德華多先生,有何貴干,沒看到我正忙著嗎?”路德手持墨水筆在文件上畫著圈圈,時而還會寫上幾筆,做個注解。
愛德華多沒有理會路德的調侃,他面有難色地說:“路德,我去了巴萊克銀行,但是沒有找到加西亞。”
“沒有?”路德停下了筆,驚訝道:“今天不是禮拜天啊,他是因公事外出,還是沒去銀行?”
愛德華多摸摸后腦勺,迷茫道:“據巴萊克銀行的員工說,加西亞是墨西哥人,早在半年前就辭職回國了。”
路德盯著愛德華多那張反應遲鈍的臉,沒來由地感慨:“好吧,伙計,你現在馬上帶幾個人趕往奧森太太的住處把她扣押起來,但是我猜想她多半已經不在那了,而我要前往諾丁漢城克倫伯大街16號,立刻,馬上!”
結果正如路德出發前所猜測的那樣,奧森太太留給他的老家地址大概也是虛假的。
路德看著面前這棟與周邊環境格格不入的破舊旅館建筑,心里直嘆氣,他又再次瞧了一眼門牌號碼,克倫伯大街16號,準確無誤。猶豫再三的他,最終還是決定進去碰碰運氣。
旅館內部的空間比想象的還要大一些,不過,采光并不算好,雖說不上陰暗潮濕,但總歸是讓人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路德看到旅館的墻壁上繪有狼形圖騰的壁畫,不由大感困惑,這里舉行過什么宗教儀式嗎?一個旅館搞得神神秘秘的。
“先生,您是要住店嗎?”前臺桌子后面坐著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女性,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她扎著一條馬尾辮,臉蛋談不上漂亮,但是很有青春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