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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從哪得來的勇氣,顓孫容挪近了身體,抬起雙臂將她一把圈入懷中。
陳芊芊的哭聲慢慢停歇了,頭卻是仍舊不肯抬起來,臉蛋似乎是紅成了一片?他只得掏出了帕巾,幫她擦拭淚水,她倒也并未阻攔,顓孫容的心適才安穩下來,之后二人便說起了閑話。
“舅父為人方正,怎會有你這樣古靈精怪的女兒?”顓孫容朝著陳芊芊擠眉弄眼。
“哼,別看我爹現在這個斯文樣子,聽爺爺說,我爹小時候也是個調皮搗蛋的混世魔王。”陳芊芊噘著嘴,臉上有了笑意,只是眼眸還是紅紅的。
“咦,”顓孫容沒想到還有這一茬,他嬉笑著問,“那后來是怎么變這樣的?”
“干嘛,你打聽得這么清楚,有何居心?”陳芊芊嘴上這么說著,卻還是把緣由告訴了他,“我爹呀,小時候去武當山當過小道士,之后就改邪歸正用功讀書了。”
“武當山?”顓孫容這回是真的怔住了,“舅父以前在國內住過啊,那后來怎又來英國了?”
陳芊芊想了片刻,沉吟道:“這其中的是非曲折,我也不太清楚,其實我問過娘親,她支支吾吾的,好像不太愿意講,后來我又問過爹爹,他倒是說了一些故事。”
“哦,愿聞其詳。”顓孫容對著表妹作揖。
“嗯,孺子可教也。”陳芊芊正色,咳了幾聲,學起了她父親的腔調。
兩人頓時又鬧成一團。
“你還聽不聽故事了?”陳芊芊狠狠瞪了他一眼。
“聽,我聽,先生請繼續。”
“嗯,這還差不多,當年我跟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哼,嚴肅點,坐好,不許笑,還有手放好,別亂摸,嗯,當年吶……”
當年陳漢卿從武當山下山回家之后,整個性子都變了,溫良恭儉讓,樣樣出挑,以至于讓陳佩根欣喜之余也會暗自納悶,這還是不是自己兒子了。
陳漢卿的課業成績也跟著突飛猛進,讓宗學里的老師對他是贊不絕口刮目相看。
為了兒子能更好的學習,陳佩根一咬牙在京師買了宅子,托人找關系想讓兒子師從京師大儒,開拓眼界。
“你是說你爹突遇貴人相助,就飛黃騰達了?”
“對呀。”
“然后就成大清第一勇士了,真的假的?”
顓孫容只覺著這個故事匪夷所思,處處都是謎團。
“騙你干嘛,那可是光緒爺御筆!”
“你爹認識光緒爺,那怎就沒弄個大官當當?”
“呀,你先聽我講完嘛,我爹說甲午年大清和倭人開戰,打得那是一個轟轟烈烈,當然最終還是輸了,朝廷要和倭人簽和約賠款割地,滿朝文武啊,沒有一個人愿意去的,他們都知道,誰簽了誰完蛋,要被天下士子和百姓戳著脊梁骨罵啊,后來實在沒辦法,光緒爺的老師出主意了,說就讓生病在家的李中堂去。”
“哪個李中堂?”
“就是那個宰相合肥天下瘦的李中堂。”
“李中堂愿意去?”
“他當然不愿意呀,但是皇命在身,他又能怎么著,誰叫他是中堂呢?”
“然后就簽了?”
“哪有那么順利,李中堂剛到日本,日本就有反對勢力想破壞和談,派出了刺客要暗殺他,李中堂當時七十多歲高齡啦,被刺客用槍打中了身體,斷了幾根肋骨,差點一命嗚呼。”
“這跟你爹有啥關系?”
“急啥,這不就快輪到我爹出場了嗎,”陳芊芊用手指揪了一下顓孫容的手臂,惹得一陣嚎叫,又樂呵呵地說道,“當時消息傳回國內,朝野震驚,這還得了,唱戲的都明白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倭人怎么就如此野蠻呢,于是主戰的大臣提議不談了,接著只聽光緒爺嘆息,說再打大清就真完了,沒轍,只能談,就在這等危急時刻,我爹自高奮勇,向貴人自薦,說他雖不齒李中堂的為人,但是李中堂此番赴日和談,是為了國家,所以我爹爹愿意去保護他。貴人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了光緒爺,光緒爺很是欣慰,把我爹召入宮中,褒獎了幾句,賞了個侍衛的頭銜。”
“然后舅父就東渡扶桑了?”
“是啊,其實那會我爹和我娘剛結婚不久,但是沒法子呀,我爹帶著幾個隨從坐著大清的護衛船只就走了,到了日本,我爹成了李中堂的貼身護衛,挫敗了刺客的陰謀,終于是和倭人談成了。”
大夏天,說書式地說了一陣,陳芊芊只覺得口干舌燥。
“你還沒說怎么就大清第一勇士了?”顓孫容眼巴巴地瞅著表妹,想聽下文。
“表哥,容我喝口茶行嗎?”陳芊芊苦著臉央求,得到應允之后,便換來丫鬟端來茶具,用沸水泡開龍井,待茶水分明時,握著茶具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開始細細品茗。
顓孫容心里贊嘆著她嬌媚動人的小女兒的神態,不過并沒有說出來。
歇了好久,陳芊芊莞爾一笑,繼續說:“當時倭人的宰相叫伊藤什么的,對和談的結果其實并不滿意,于是想再挫一挫李中堂的銳氣,于是提議讓大清和日本的武士來一場比試,大清輸了的話,伊藤還想再加些條件,李中堂同意了,就派我爹出馬。”
“就你爹一個阿,對面幾個?”顓孫容側目。
“當然就我爹一個,我爹當場就說了,大清像他這樣能打的有千千萬,今天雖然只來了他一個,但一個足矣,讓那些倭人武士一起上,他趕時間。”陳芊芊拖長了腔調。
“贏了?”
“贏了呀,此戰傳回國內,朝野歡呼,光緒爺開心之余,就賞了大清第一勇士的封號。”
“原來如此,”顓孫容露出了一片向往之情,俄而又瞇起了眼,“那傳授舅父武功的武當真人有什么來頭?”
“不知道。“陳芊芊沒好氣地說道。
“暗中相助的貴人……”
“不知道。”
“你可是他閨女,那你知道啥?”顓孫容急了,抓住了陳芊芊柔軟的手臂。
于是乎,陳芊芊覺著自己的臉蛋又開始莫名其妙地發燙。
“哼,我又不是我爹肚子里的蛔蟲,我哪能什么都知道,”陳芊芊努力地平復心情,想了想嬌嗔道,“爹爹現在很少提過去了,只是有一次醉酒很不開心的時候,提到過他義兄的名字。”
“舅舅義兄叫啥?”
“譚嗣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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