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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臨時訊問室時,范·海辛嫌惡地將戴著的白色手套丟棄,上面沾染了零星的血跡。
“少年,你的目的是什么,為何讓我揍他?”
“書上說,帥氣的老男人,功夫都不會太差……教授,我是想說床上功夫,哈哈。”
范·海辛的語氣不緊不慢,聽不出情緒,顓孫容則是話一出口,嘴角的笑意就擴散開來,再沒能止住。
陽光透過車窗傾灑進來,少年沐浴在耀眼的光芒下,肆意安然。
“讓我們再來回顧一遍案情吧。”顓孫容端起茶杯,大口咽下。不料差點被嗆到,他瞪了一眼鎮定自若的陳芊芊,說:“可樂,你換的?”
“酷夏喝可樂,聰明的美國人。”范·海辛懶洋洋地靠在座位上,暢飲可樂,心滿意足。
顓孫容沒多做糾纏,壓低聲音說道:“首先是令人疑惑的第一聲槍響,實在過于刻意了。”
“打草驚蛇?”陳芊芊的眸子發亮。
“很對,這是我們清國的俗語,大意是敵人沒有出現時,可以用一些伎倆,驚動他們,讓他們暴露。”顓孫容耐心地向范·海辛解釋。
“我在公爵包廂的附近找到了彈殼,由此可以推斷,第一槍是從包廂外發出的,公爵當時并沒有死,犯人開槍的目的是吸引大家的注意,當然也包括公爵本人。”
“等等,這么做,不是更難對公爵下手了嗎?”范·海辛吃驚地起身。
“尋常案件是如此沒錯,但這是密室殺人,讓所有人認為不可能辦到,那么這個密室就算成功了一半。”
顓孫容稍作停頓,看了眼來來往往的憲兵,說:“下面就是關鍵的第二聲槍響了,更加不可思議,憤怒的男仆奪下了憲兵的槍。教授,你揍他的時候,他是多么的鎮定啊,簡直就像從容就義的虔誠僧侶,沒有一絲的慌亂。”
“你的意思是?”
“憤怒情緒是一種最常見的偽裝,我想,男仆就是兇手,他一定是用只有公爵大人才能聽懂的奧斯曼語高呼公爵的名字,提醒有危險,讓公爵不要出聲坐在椅子上等他來救,隨后拔槍射擊打穿門鎖,于是子彈穿過鎖孔正中公爵的胸膛。”
“完美的推理,唯一的瑕疵是,一個仆人會有那么精準的槍法嗎?”發問的人是喬治·路易斯,這位皇家憲兵隊隊長,不知何時來到了顓孫容的車廂。
“長官,您可以查查男仆十年前的行蹤,倘若我推斷不錯,他以前應該是奧斯曼帝國軍隊里的一名精英。”顓孫容淡淡地說。
終于,案件得以圓滿解決,喬治·路易斯志得意滿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親切地寒暄起來,順帶看向范·海辛的目光也變得友善。
傍晚時分,諾丁漢城郊的火車站籠罩在一片暖洋洋的霞光里,然而,離愁別緒卻讓少年的心暖不起來,他拱了拱手,做了個清國常見的告別禮,說:“我們清國人有句話叫做,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就此別過了,海辛教授。”
“顓,感謝你的坦誠相告,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你想通了,請帶上這個來蘇美爾大學找我。”范·海辛有些不舍。
就在剛剛,范·海辛與顓孫容有了一番私密而熱烈的會談,大概是關乎世界各地的風俗民情,吟游詩人口中的鬼怪志異,不過,會談的具體細節沒有第三個人知曉。
“我會認真考慮的。”顓孫容誠懇地點頭,將范·海辛遞來的邀請函收入口袋。
從諾丁漢城眺望蒼穹之下的地平線,整個天際正緩慢地被夜色所包圍,時不時浮現出的幾顆星星,似乎是想要打破夜幕的統治。長街兩側,燈火闌珊,路人心頭郁積的疲憊也隨之被沖淡。
在通往警局的路上,文森特貪婪地凝視周遭的一切,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他想,以后大概不再會有機會了吧,畢竟,他將會成為家喻戶曉的罪人。在審判日,以一個罪人的姿態,被終結掉廉價的性命,陷入永久的黑暗。
他忽然憶起了戰場上與公爵的初遇,蓮花凋零的湖水邊,那個倔強高貴的身姿。
“報上你的名字,罪人。”
“……”
“從今日起,你就是文森特,而我,是你的主人。”
“……”
“喂,不長眼的東西,你擋道了。”押送自己的憲兵突然大吼大叫,文森特清醒過來,發現一個披著黑色大衣的男子佇立在路口,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男子的半邊臉模糊在夜色里,讓人分辨不出年紀,他背負著一個金色的棺柩,戴著一雙潔白的手套。昏黃的燈光照映下來,裁剪出一個詭異的輪廓。
男子霍然淺笑,朝著馬車走來,衣袖翻飛如利刃出鞘,剎那間,火焰萬丈。
“祈禱吧,莉莉安。”男子攜帶的棺柩炸裂開來,一個赤發金瞳的女子從火焰中誕生,她的皮膚上布滿了金色的花紋,身體近乎于透明的晶瑩,在夜空中熠熠閃光。
紛亂的氣流被女子的祈禱所催動,憑空畫出稠密的魅影,凝結成了一個廣闊卻虛無的結界,結界之內,火海煉獄,焚燒眾生法相。
“污穢的世間,唯有鮮血才能洗凈罪孽!”女子憐憫的嘆息竟成了憲兵們最后的夢魘。
多年以后,當叱咤七海的海盜頭子文森特厭倦了大海的反復無常,在碼頭休憩時,偶爾也會向身邊的朋友提及這個撕心裂肺的夜晚。
“那一刻,我以為見到了上帝。”文森特如是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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