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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猗蘇顯然還懵懵的不明所以,蘭馥放緩了語調:“對方其實你也見過……”真的說起那人的名字,蘭馥到底還是流露出了些許羞澀:“就是日游……”
第三個沖擊性情報出現時猗蘇已經有些麻木了,她緩緩地重復:“日游?”
“他本是青丘嫡子,卻向來喜歡辦案解密,是族中的異類;青丘又安穩太平,整日無事可做他便……逃到了冥府來任日游一職。”蘭馥抿唇一笑,“因此阿蘇你無需擔心,這婚事兩全其美。”
猗蘇這才安下心來,真心實意地道喜:“恭喜你們了!”
轉念想了想,猗蘇猜想婚后蘭馥不免要搬遷至青丘,從此難再見面,不由有些不舍。蘭馥卻善解人意地露齒一笑:“那個呆子怎么也不肯回青丘,他母親拿他最沒辦法,便也算了,因而日后我不過是換回了身份,在刑司干活罷了。”
蘭馥笑笑地看了猗蘇片刻,復開口:“這樣一來,晏哥便是完全拒絕了九帝姬的提議。”很顯然,猗蘇和伏晏再次鬧翻的事情并沒有瞞過蘭馥。
猗蘇垂眼應了一聲,投降似地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每次都要你來勸,我也會不好意思的……”
她說著看看天色,猶豫地道:“時候也不早了,還是明日……”
蘭馥卻直接拉了猗蘇就往外走,邊走便道:“時候還早,上里無宵禁,又離得近。”她溫和卻也堅定地直接將猗蘇引進了梁父宮,也不通報,直接撩了通往后殿的簾子便邁步進去。
伏晏原本靠在榻沿的矮屏旁,聞聲一抬眼先見著蘭馥,雙唇微分想說什么;哪知他話還沒出口,蘭馥便篤篤定定地一拉,從她身后又現出個人來。伏晏瞧清來人,神情便微微凝住了,唇線抿回一條線,冷冷的默不作聲。
蘭馥的表情儼然在看兩個幼童置氣,朝伏晏飛了個眼色就直接挑簾子離開了,留謝猗蘇在原地尷尬到極點,不知該往何處看、手腳往何處放。
伏晏視線一垂,便又看起榻上小幾鋪陳的公文來,明擺著一副熟視無睹的態度。
猗蘇見狀眉頭一挑,咬咬牙也不再猶疑,徑直大步走上前去,一伸手,便將伏晏面前的公文捋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下次更新是4日,別霸王我好不好tat還有差不多10章完結讓我們嗨起來!快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
下面是(作者認為的)本文的情感線高.潮!高.潮!高.潮!一定別跳!!!(默念n遍)
【劇場】
蘭馥:(扶額)調停幼兒園小朋友吵架心好累
日游:來,一起打會兒游戲就不累了。啊,這關好難……
蘭馥:……先給我把卷宗處理完了!
↑家里蹲捕頭與死正直陰差的婚后日常(不)
☆、推心而置腹(上)
伏晏隨著猗蘇的動作緩慢而驕矜地抬眼,眸中涼涼的如同沁著霜色,下巴微揚,姿態中仍舊毫無示弱的意味,似乎反而比今早離別時更添了幾分火氣。
猗蘇被他這么無言地看著,只覺得寒意一寸寸地攀上脊背,開出長滿芒刺的冰渣來,不由顫了顫,卻加大了指掌撐在小幾臺面上的力度,一字一頓地道:“你若是不想現在說清楚,我立即就走。”
她本不想再強硬下去,可話出口還是硬邦邦的帶刺,與其說是協商更像是威脅。她立即懊悔起來,長睫顫動數下,輕輕地補上一句:“那樣的話,我改日再來。”
伏晏戴上了他那張喜怒不辨的冷面,一瞬不瞬地定定看著她,在她要在他的目光下瀕臨潰退的時刻,忽地便輕聲道:“那就現在說清楚。”
猗蘇深吸了口氣,往后退了退,在榻邊坐好,率先開口:“先說這次的事,我仍舊不明白你為何要那般著急。對我,你就這么沒信心?”
伏晏抿抿唇,沒有再以“既然你不反對婚事,早晚又有什么分別”的說辭封住話頭,而是以一種近乎淡漠的口吻,事不關己般平板地敘述道:“我的確沒信心,但卻是對自己毫無信心。”
這話軟弱而卑微,卻被伏晏以涼薄無情的口吻說出來,便顯得十分古怪。他語畢止聲,眸光微微一閃,終于流露出不自在;無懈可擊的假面也隨眼神的變化而漸漸有了裂痕,現出底下真正的底色來。
向來眼高于頂的伏晏會說出這話,猗蘇措手不及,思慮片刻尋不到答句便干脆沉默,以動作暗示對方繼續說下去。
“首先我應當說清楚,白無常與我并不能算是同一人,于我而言,他是曾用過這軀體的另一人。但……”伏晏艱澀地頓了頓,廣袖下的左手五指緊緊握成拳,“但我繼承了白無常的記憶。因此,我很清楚你與他有過怎樣的過去。”
他如同要壓抑什么沖動一般深深吸了口氣,罕見地將煩躁擺在了臉上,卻沒有停止吐露:“雖然這么說我很不情愿,也極其好笑,拜他所賜,我才更清楚我要怎么做,你才會更加喜歡我。但正因這些事本不是我明白的,我只會覺得更加……沒有底氣。”
伏晏的聲音微微地沙啞了:“我害怕一旦除去憑借回憶得到的那些手段,你就會討厭真正的我。所以我才會想要用婚約捆住你,即便我知道這是愚蠢而自私的行為。”
語氣末端軟弱的尾巴宛如纖細的蛛網,一根根綿弱卻也緊密地纏上猗蘇的心頭,令她不由也感到薄薄的哀切。她禁不住傾身,想要握住他的手,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令他不必這般卸下高傲、自甘鄙薄。
可伏晏卻搖搖頭,露出一個譏誚卻也蒼白的微笑:“若我在此停住不說,誰知日后我又會囂張成什么樣子?”這一刻,他與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那個伏晏判若兩人,但身上那股毫不留情的尖刻、和清明到冷冽的眼神仍舊未變。
他伸出五指,看著掌心,手指合攏又分開,像要從指掌的紋路中看出什么答案來:“雖然不曾明言,但你大約也猜到了,母親在為……他療傷時,抹去了所有記憶。”
猗蘇一垂眼,輕輕道:“我以為是傷勢過重,損傷到了記憶。”
“不過是傷勢太重,以至于她無法選擇抹去哪一段記憶罷了。”伏晏一彎唇,笑得很冷,“她不會容許自己的兒子有重蹈覆轍的可能。”
“和你只是失去記憶不同,我有意識的時候,連人格都已被奪走。伏晏這個人,從最初便一無所有。”伏晏的態度漸漸坦然起來,不再避諱自己的弱處,反而像是覺得好笑一般搖搖頭:“多疑,寡情,自私,我也覺得自己討人厭得很。”
他內心竟這般卑微。
猗蘇怔忡許久,才道:“我以為,你很看重伏氏后裔的身份。”她沒將后半句說出口:擁有創世神明的血統,伏晏并不能稱得上真正的一無所有。
伏晏顯然明白了她未盡之言,不由哂然:“也好,借此不妨說清楚,我對自己的身份和伏氏血脈,究竟是怎樣的看法。”
“無可否認,伏氏的名頭的確很有用處,但受伏氏裨益更多、更關切家族的,是他而非我。”話中的“他”是何人再明顯不過,猗蘇也顯然明白,但伏晏不由皺了皺眉,仿佛對自己的避諱又有些不屑。
他揉揉眉心,再開口時態度復坦誠了些許:“白無常生而便作為伏越之子培養長大,雖然頗有些離經叛道,并不喜歡母親的規劃,但內心……對伏氏終究是看重的。而我,”
伏晏頓了頓,目光微黯,“我最初根本不知伏氏為何物,知曉后也只覺得伏氏后人的身份,能帶來的不過是太多的期許和壓力。是以,我對這身份本就無太多的喜愛。換句話說,我感激伏氏血脈帶來的力量,但并不真正看重。”
他停住,眼中流露出一分絕望來:“可我一直在自相矛盾。除了在明面上假作高傲,我沒有第二個選擇。”
他看著猗蘇微笑,笑意悲哀而晦暗:“這便是我與白無常最大的不同,亦是讓我最……難以釋懷的一點。他撇開身份血統,能作為白無常活得盡興。而我……除了身份,其實再無可以倚仗之物。”
伏晏的聲音里流露出貨真價實的痛意與軟弱來,眼瞼微垂:“我十分嫉妒他。因此只要牽扯到他,我不可能不介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