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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粒粒數著手腕上的串珠,終還是忍不住問他:“送我東西,準備我喜歡的吃食,還帶我上岸,為什么突然對我那么好?”
“我以前對你不好嗎?”
這反問著實刁鉆,猗蘇噎了片刻才很沒底氣地說:“那也沒有……但是……”這樣的好太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以為他對自己有意。
“你很想看我的臉吧?”默了片刻,白無常忽然冒出這么一句。
猗蘇驚得一跳,轉頭瞪他:“哈?”隨即補上一句:“好奇也是正常的吧,冥府又有誰不好奇你和黑大人長什么樣?”
“別管其他人,謝猗蘇,你是怎么想的?”白無常語聲輕緩,卻如同含了千鈞重量,沉沉壓在她心頭。
猗蘇停止撥弄珠串的動作,低頭不敢看他:“我的確想。”
夜晚的空氣好像一瞬間凝滯。她把頭垂得更低,卻被他溫柔而有力地抬起下巴。他定定看著她,忽地就笑了,拿腔拿調地說:“要對奴家負責哦。”
猗蘇的臉不自覺紅了,下意識要彎唇,喉頭卻哽住了。
他的手指在耳邊勾了兩下,單手托住面具下顎,動作頓了頓,緩緩將面具移開。
也就在這剎那,長嘯撕裂夜空的寂靜,散裂出絢爛明麗的煙花,點亮了一整片蒼穹。
燦爛的光影變幻下,謝猗蘇第一次看到了白無常的真面目:比所能想象的要更清俊的容顏,眉眼清淡卻不凌厲逼人,一笑間唇邊兩個梨渦微凹。
他低頭向她靠近,吐息溫熱:“記住我,記住這張臉,聽到沒有?我等你已經等了太久……”
繼看到了白無常的臉之后,謝猗蘇又嘗到了他嘴唇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白無常:本大爺上二壘啦!
會不會有三壘明天見分曉^▼^喜歡的話求個收
章節名是一首聽了心情會瞬間滿格的神曲,有興趣的可以聽一聽
☆、不會再失憶
這是謝猗蘇從九魘脫身后的第四十九年。她又一次在新的一年到來后,什么都不記得了。
從寫滿記憶的玉簡上移開神識,猗蘇看向面前一身紅衣的姑娘,不確定道:“你是……阿丹?”
“不然還能是誰?”阿丹飛她一個眼色,懶懶歪在江邊大石上,抹著蔻丹的指尖在面頰上有節奏地輕敲,眉眼間盡是愁色,確實如玉簡上所言,相貌頂尖,可惜整日一臉苦相。可她的人品,卻是最信得過的。
猗蘇踟躕片刻,問她:“那么,白無常又是哪位?”
“唉……”阿丹幽幽地嘆了口氣,“阿蘇你這十幾年都這樣,說不過三句就開始問白無常的事,真真是癡兒。”
“因為這玉簡上一開頭就寫了他的事,我才會在意。”猗蘇被阿丹姑娘勘破紅塵的語氣噎了一噎,試圖解釋。
對方顯然不信,鳳眼一挑,變臉飛快,笑盈盈地支頤問:“都寫了些什么呀?”
“也就他是陰差,個性……比較獨特,挺照顧我,嗯……”猗蘇大致概括了一番,話卻越說越慢,最后只得打了個哈哈,“就這樣。”
阿丹白了她一眼:“說謊精。喏,那位大人來得正好,你去問他好了。”
猗蘇順著阿丹視線看過去,只見河岸邊盛極凋零的彼岸花樹下,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黑衣青年,戴了高帽和一只獠牙長舌的面具。見猗蘇瞧他,黑衣人輕咳一聲道:“那個……我是黑無常,是來提醒謝姑娘看玉簡的……”說話聲音出奇地羞澀。
“不煩黑大人費心,我早就提醒阿蘇了。”阿丹對黑無常的態度頗不客氣,昂了下巴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阿丹姑娘,昨日我、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請別在意……”黑無常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似乎可以透過面具看到他因為焦急尷尬而紅彤彤的臉。
阿丹翻了個白眼,哧地一聲笑:“切,誰要和你計較了。阿蘇急著問你白大人的去向呢。”
“啊,是、是。”黑無常無措地搓搓手,向猗蘇道,“有兩個麻煩的亡靈逃了出去,白無常今早就去大荒公干了,不久就會回來的。謝姑娘莫急,莫急哈。”
猗蘇想說她不著急,可想到玉簡大段各種日常細節最末,那兩行新添上的文字,就如百爪撓心:
我喜歡他。
原來他也一樣。
猗蘇的確想見白無常,想知道他究竟是否和玉簡中記敘地一般散漫風趣卻體貼細心,想知道自己明知會忘記卻仍然要提起的感情,是否值得,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喜歡……
念及此,猗蘇不由羞赧起來,強自平淡說:“我明白了,麻煩黑大人了。”
黑無常又拘謹地行了禮,方離開了。
阿丹這時發話了,一出口就是戲文腔:“眉眼含春,嬌滴滴端得是二八芳華,守得花兒,待得郎君歸。”
猗蘇默了片刻,才憋出一句:“啊?”
阿丹飛她一個白眼:“還是那么懵懵懂懂。”她嘴一努,笑得很有深意,“我記得昨天早上你手上還沒這么一串珠子。”
猗蘇依言看向右腕,一串瑩瑩的紅玉珠串在天光照射下濃艷如凝血、淡處又似朱砂,這鮮艷的顏色好像喚回了什么丟失的心緒,喜悅卻也苦澀。她默默將袖子向下一拉,將珠串擋住,遮掩說:“大概是白無常送的。”
“年輕真好吶,”阿丹忽地就換作一臉老成,幽幽嘆了口氣,“又是送東西,又是請吃飯,還帶到岸上逛夜市,你這妮子要不動心也難。”
玉簡上明白寫著,居于忘川之中的“惡鬼”是不能上岸的。猗蘇不由挑了眉追問:“上岸?”
阿丹哀怨地瞪她一眼:“還不是白無常偷偷帶你上去的,明知故問想和我秀恩愛是不是!”
猗蘇噎了噎,窘道:“怎么可能!”
阿丹刮了兩下臉頰羞她:“不和你廢話了,癡兒說謊精。”語畢迅速消失在了忘川水波之中,只余猗蘇一個人茫然四顧,最后決定再把玉簡看一遍:
九魘是忘川千萬年來怨靈積聚而成的時空斷層,謝猗蘇自其中而來,卻無人知曉她為何會落入那戾氣深重的空間,更無人知道她是怎樣脫身。猗蘇魂魄不全,皆以怨氣補足,是以每一年的記憶都會隨著凈化離體的戾氣消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