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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說簽名和留影
都會被遺忘
誰不學不流淚誰是傻瓜
我們匆匆的來,又匆匆的去
倔強的青春不就是
一只脆弱的琉璃
——紅孩兒《故事》
又是一年九月,刮過窗外那棵尤加利樹的風已有些涼,我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一群陌生人的中間,聽著講臺上那個燙著一頭小波浪卷,舉止有點造作、盡力想表現出優雅的音樂女教師在上面發表城鄉學生區別的怪論。
我心底很有點不以為然,這個小地方也算得上城?等走出這個地方回頭看,只怕它也只有指甲蓋那樣大小。
這種心靈上的蔽塞讓我很瞧不上眼,也沒怎么聽她講課。但沒多久她在休息的空檔播了一首歌,讓我一瞬聽得很入神:
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
種在小園中,希望花開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
蘭花卻依然,苞也無一個。
清新悠遠的旋律一瞬就將我拉回了三年前剛剛背著包走進半山中學,看見瘋長了一個雨季的芒草占滿了兩排碧瓦房之間的情景,我坐在開滿美人蕉的窗前第一次聽見這首曲子的時光……
那些畫面清晰得如同才下過的一場秋雨,還帶著清晨微涼的露珠。
連心情亦如是。
那時我便想,那坐在泡桐花下教室的人,他們都去了哪里呢?會不會是在鎮子上的高中呢?我想當歲月的大風刮過,所有的種子就會被吹落在天涯吧?
我的頭發長得已有些許長,學生頭,剛好到下巴的長度。柳苒依然是長發,用橡筋豎起來,笑起來依舊沒邊沒際,依舊喜歡拖著我一起去吃飯。我們一起從漲水的宿舍里搬出來,又一起搬進陰暗潮濕的臨時宿舍,時間久了,我們也有了新的喜好,新的人際圈子,漸漸的便將陳年往事也忘了,誰也沒有再提過。
譬如一天體育課,一個頭發齊肩長的、有幾分書卷氣、下巴卻藏了三分倔強的姑娘來問我考了多少分,之后我便在她的引誘下讀武俠小說去了,深陷在金庸古龍的成人童話中不能自拔。
然而一年多以后,一個周末宿舍的燈微微透著光,有些昏黃,也有些慵懶,柳苒忽然笑著爬到我床頭,神神秘秘地問我:“你知不知道初一有一段時間我跟你很疏遠?”
記憶的盲點慢慢聚攏,稍微變得有點清晰。
“啊,好像是有……”
“我是故意的。”她在大笑。
我有點沒好氣:“那為什么啊?”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班的楚竹?”
“呃……我記得你在初三那年說過喜歡他。”我很想笑。
“那個時候就是因為他,跟你有點別扭……”
“啊,什么?難怪我想了很多年沒想明白……”
“所以我們是初二才真正好起來的,是吧?”她很親昵的笑著碰了碰我的肩頭。
“啊,是嗎?”
一點點模糊的意識在記憶里像聚焦的鏡頭,終于慢慢變得清晰,有點混雜著舊時光的悵然,也覺得有些好笑,一些細節慢慢被勾連起來,我才有點恍然大悟。
可是在我看來,故事也許會是另外一個版本吧?
譬如苒拿著書本敲他的頭,追出教室的時候;譬如體育課他站在后排,踩她的腳的時候……
也許青春的秘密,永遠就只是秘密吧。
何況,在那樣一個情竇初開的年紀,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思緒如一朵一朵的浮云一般游移無定,偶爾冒出的想法雜亂得如河邊的沙石,能懂得什么?
一切,終歸還是一種渺若浮云,似是而非的猜測吧
“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抱著膝問。
“不知道。”
“聽說他最后沒去高中。”
“為什么?”我有點驚訝,我想起最后拿通知書那一天還看見他歡歡喜喜領了分數。
“不知道……不就是那些原因唄。”
我不知道她那里打探來那么多消息,只是覺得這結果有點讓人出乎意料,在這樣青春的年華,他會往哪里去呢?當初坐在泡桐花下的四十幾個人,想必就要這樣走上各自的人生軌跡了吧?不會再并行了吧?
離開原點后向著人生的單行道前行的人,有誰還能回到原點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