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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調座位。”
“什么,又要調座位啊?”
“怎么,有意見啊?有意見也要調,坐好。”
底下三十幾個學生只得乖乖坐好,聽從命運的安排。林老師目光又在教室里搜尋了一圈,似乎十分的善解人意。
“像朱若離和柳苒這樣的,我就不動了。”
苒將手搭在我的肩上,似乎很欣慰。
“哇,這不公平,為什么她們可以坐在一起……”有人說。
“嘿,有什么不公平的?你們坐在一起上課不說話,我也讓你們坐在一起……”林老師頓了一頓,走了兩步:“趙夏,你坐到這里來。”我一看,那是楚竹的座位,這兩小子終于坐到一起了,所以此刻這倆小子神情都有些不同了。原本和他同桌的那個女生一個人在他們面前開了一塊自留地,獨門獨戶了。而我和一個臉蛋圓圓、眼睛圓圓的姑娘沈丹鳳坐在了一起,路詩去了隔壁組和齊思羽一起坐講臺下吸粉筆灰。
林老師這次編排座位似乎很人性化。但這次最倒霉的是曾米莉,因為座位編排得差不多的時候,忽然一個人悶聲不響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短短的頭發,背著一個背包,也不看人,在講臺上說話的時候腦袋卻往左右偏了幾個度,最后坐到了曾米莉旁邊的空位上。
這個人便是我剛上初一時那個同桌,那個將水往我袖子上擦,說“他媽的難怪我今天這么倒霉接二連三輸臺球,原來是有人一直在哭喪”,輟學已有一段時間的周禹。
他似乎是到外面晃蕩了一圈,最終還是被拳拳母愛勸服回了學校。但我對他的印象卻極壞,我實在想象不出一個才十四歲的少年,是在怎樣的熏陶下,才養成了這樣一身流氓氣質,天天中午在臺球室里混時間,嘴里說著的也不是這個年齡段該有的言語。
他坐在前面,不單是曾米莉翻了一個白眼,連我們也集體也翻了一個白眼。
“有人一來把我們這里的氣氛全破壞了。”下課時苒再贈送了一個白眼。
“我才最慘啊。”曾米莉身子已經完全轉了過來,偏著腦袋皺著眉。
“我也很慘啊……”我說。
“不管了,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大伙兒說來說去,最后也只能達成了這個無奈的協議。一會兒后林老師從門口天光大亮處走了進來,拍了拍曾米莉的肩,曾米莉便跟著出去了。我們似乎都意識到林老師會跟她說什么,互相眨了眨眼睛,她也去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林老師跟你說了什么?”
“哎,還不是那些話,多幫助別人,不要有思想包袱……”
“哎,這個思想包袱……”
沈丹鳳對我們的反應很是不解,鼓著圓圓的酒窩笑問:“為什么你們看起來都很郁悶,他到底有什么嘛?”
“以后你就知道了。”
“既然你們這么說,我也不惹為妙。”她吐了吐舌頭。
于是好長一段時間,誰也不去惹他,他也不惹誰,周禹也只是一個人進一個人出,孤單得好像外操場邊上那一棵孤零零的樹。
有時看他認真向曾米莉請教問題,我們都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心底也有了幾分默默的贊許,但依然沒誰想去招惹他。
于是過了一段時間后,連卷發君都在課堂上表揚他有了些許進步。表揚他的時候他坐在前面,沒有抬頭。
林老師常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想必就是這個意思吧?
她也常說,是金子總會發光。我想在她心中,每一個不守規矩或安靜乖巧的十四歲少年,都是被塵沙掩蓋住光芒的一顆金子,總有發光的一天吧?
所以,當一段時間后,當周禹有了些許進步之時,她也如斯不吝于贊美,像贊美于一株伏地而起的花,像贊美于一株終于找到自己陽光的野草。
在我見過的所有教師中,她才是最善于發現美的那個人。
而正當最美年紀的她,有沒有人發現她的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