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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已殘,走進來的人卻是鮮活且明亮的,身上還帶著這個秋日下午淡淡的陽光。
他走進來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看這邊的人,可他在看誰呢?今天柳苒又不在,我這樣想。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咦,楚竹,你怎么來了?”曾米莉問。
“我來看你們辦板報。”
“有這么好啊?”
“對啊,活雷鋒。”
“既然這么著,你先幫朱若離扶著凳子。”
“好。”他說完好字便走了過來。
我腦袋里瞬間“轟”的一聲便炸開了,莫名想起了溝渠里魚兒被困住的情形,有點窘迫。
“怎么,不敢站上去啊?”我忽然發現他也是個很愛笑的人。
“是有點,你先幫我扶著。”
“好,不要怕,我幫你撐著,站上去就是了。”
“對,摔了他負責。”不知誰補充了一句。
我半彎著腰,就那樣戰戰兢兢站了上去,也許因為害怕也許還因為別的,心底還像葉尖上將落未落的露珠一樣,有點難安,真不知該從哪里寫起。
那支粉筆在我手中,在高高的黑板上點啊點,一不小心卻從我手中滑落了下去,我想糟糕,這下肯定要勞煩他幫我撿了,依舊不敢動。
地上的灰塵很厚,間隔的天光有些蒙塵。忽然間,我看見他伸出一只手來,身子微微前傾,微低了頭,將粉筆接在了手中。
那一天,那一刻,那一支淡紫色粉筆被地球引力吸引著掉下去,便不偏不倚掉落在了楚竹的手心。
沒有聲響,卻如檐下的最后一滴雨,終于“滴”的一聲落入夢境里的湖面一樣。
我于佛家所說的彈指一瞬、剎那芳華間,看見了這個細微的動作,便如在渺渺滄海間看見了一朵花開的時間一般訝異,帶著一種不可說破的意味,不覺微感茫然。
“中午沒有吃飯嗎?”
“吃了啊。”
“吃了怎么連一支粉筆也拿不穩?”他踮著腳又將那支粉筆又遞了上來。
我知道他是在笑我是林黛玉,弱不禁風,便笑了笑:“一不小心沒拿穩。”對于那一支橫亙在十月的風里那一支粉筆,我卻有些不敢去接了。
怎么會就那樣被他接在手中了呢?
從他手中接過了那一支粉筆,我覺得心頭那株美人蕉上早上帶的花露,不經意又被人全都碰落了,滿地的清涼,一地的不可言說。
我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去,可是粉筆卻斷了很多次,他也撿了很多次。也許他也感受到了一點不自在,之后便一直無話。只有曾米莉在問他:“楚竹,你不可能這么好啊,到這里來看著我們辦板報。”
“嗯,就是來幫你們辦板報,順便打打籃球。”
“我就說嘛。”
我默默記著他說的這句話,等寫完了最上面的兩行,便說:“我可以了,你去吧。”
“真的不怕了嗎?”
“嗯。”
“那我放手了。”
就這樣,我從凳子上回到了桌子上,他放了手轉過了轉角,回到了教室里。但我卻再沒見他從教室里出來,穿過走廊去操場打他所謂的籃球。
他是去哪里了呢?
后山有兩幅籃球架,也許他同人去了那里也說不定,我這樣想著,默默抄寫完了最后的內容。回到教室堆疊著課本的課桌上時,卻見他坐在教室另外一邊的那個角落里,在整理他的書桌,兩只手摁在笛孔上,在試著橫笛。
“咦,楚竹,你不是要去打籃球嗎?”曾米莉問。
“人還沒到齊,被人放鴿子了。”
“你們寫完了嗎?”
“完了,大功告成,就快走了。”
“朱若離,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手。”曾米莉忽然說。
“嗯,好。”我應了一聲,便在座位上坐下來聊無意緒的收拾抽屜,有一絲蓬草風吹了進來,笛聲稀稀落落的。
“朱若離,你還不走嗎?”楚竹問我。
“快啦,等一下就走。”
哐當一聲,門在風里關上了。
我同曾米莉從教室從教室里退出來,這一次,他的笛聲我便聽不見了,吹的什么曲目我也不會知曉了。
雖然我很想坐下來再聽上一曲,可是卻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半下午的日光已經悄悄隱到云層背后,只留下淡淡的日暈。
我們在路口道別,路上的秋草還未黃,天邊還漂浮著幾朵聊無意緒的白云。
我不經意回頭看了看那一櫳香樟樹,半瓦檐的綠葉依舊疊著云翠。
他還坐在教室里,那朵綠云下。
那一滴墜在葉尖將落未落的露珠,怕是很快要被秋風吹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