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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幾點黃花滿地秋的季節(jié),屋子后的那一排野菊花也已經(jīng)開了。
我折了一些來插在瓶中,幾天都不見枯萎。
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同楚竹不會有什么交集了,因為我不是一個主動找人說話的人,他也坐得遠了。
但似乎從初一第一次班上辦板報開始,他經(jīng)常都在——中間他似乎消失了一段時間,而后又回來了。
今年我們的黑板報團隊又加進了一個人,柳苒。于是到了九月第一次辦黑板報那一天,楚竹又出現(xiàn)了。那天下午我剛到教室,就發(fā)現(xiàn)我分好的自留地上已經(jīng)被人斜斜寫了幾個字,字體是從右至左寫過來的,歪歪斜斜地排列著,倒也有幾分氣象。
“啊,誰寫的?又不幫我寫完。”
“你說呢,爪子多的人。”柳苒遙遙答道,有些沒好氣地,顯然是剛剛被誰開罪了。
“啊,說曹操曹操到……”
門外的天有些陰沉,門口天光些微處,楚竹拿著一盒彩色粉筆回來了。
“你寫的?”
“嗯,看你沒來,先幫你寫了。”楚竹臉上浮現(xiàn)著討打的笑意,顯然剛才得罪柳苒的就是他了。
“那我擦了哦。”
“不要擦……哎,好吧。”
我已經(jīng)擦去了他的字跡,翻開雜志那一頁,從右至左一行一行慢慢寫來。齊思羽她們已經(jīng)快寫完。
“喂,看你寫得這么吃力,我來幫你寫倆字兒。”
他左轉(zhuǎn)轉(zhuǎn)右轉(zhuǎn)轉(zhuǎn),拿了粉筆就往柳苒的板塊里填字,苒已經(jīng)氣得如白日里的山巒要生煙了。
“你敢不敢到別人哪里攪和?”
“不敢。”
“你給我走開。”
兩人已經(jīng)在開始拳打腳踢,滿黑板的粉筆灰在他們的推搡中空自飛舞。他已經(jīng)被苒追得滿教室亂跑,嘻嘻哈哈地笑著。
于是等我從WC回來,便看見我分好的自留地中不知道又被誰填了兩個字,跟我自己的字跡很不一樣。我知道又是他的惡作劇,便默默將它擦掉。
“朱若離,打他……”
“朱若離才不會打人呢。”
我笑了笑,他又轉(zhuǎn)了一圈又轉(zhuǎn)了回來,道:”我來看朱若離寫字。“
“哼,有你看著別人怎么寫得下去?”柳苒說。
“人家朱若離不會介意的……對吧,朱若離?”
從小到大但凡有人站在我旁邊看著我寫字,我一定寫不好,但這次我寫得很快,像完成什么任務似的,有點鬼畫桃符。他便撲棱著一雙愛笑的眼,定定站在我后面看了一會兒。
“反正我快寫完了。”
我這樣說著,可看見自己的心情,猶如拂曉盛開的美人蕉,一不小心被人碰落了滿花葉的露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涂完了那份黑板報抄寫的,只是從周一林老師的反應來看,是寫得很糟糕的,她當著全班的面點名批評,說還有一個錯別字。
那讓我一連幾天看見自己的字,都有點汗顏——筆觸落得有點輕,確實有點像鬼畫桃符。
尤其是當王雨菲走過來問我,哪一塊是我寫的字的時候,我明顯看到了她臉上的詫異,她那神情明顯在說,“蘇有朋”課堂上點名說字寫得不錯的人看,原來字兒寫得這樣馬馬虎虎?
我無從辯駁,只能裝作不理會的樣子一笑而過。我想本姑娘的字大概就那樣吧,會欣賞的人自然覺得機鋒峻烈又娟秀異常,不會欣賞的人自然覺得一塌糊涂。
于是到了十月中旬要辦校板報的時候,林老師望向這邊斟酌再三之后,就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們(尤其是我)不要再那么馬馬虎虎,更不要留下錯別字讓全校的人笑話。
到了周六這天,我便早早的回家吃了午飯,馬不停蹄一路煙塵的趕到學校。
這天下午的陽光真是澄澈,明水一般的陽光從薄薄的云層里透出來,將公路兩邊的苦楝樹葉子照得金黃。風一吹,細小的光影便跳蕩得滿世界都是。
甚至跳蕩得我滿腦袋都是。
穿過石橋,路過柳苒家的斜對面,卷簾門還有些寂寂的掩著。
剛上了那溜一邊是水泥平房一邊是正在播種的麥田的斜坡,便看見“蘇有朋”和他的妻,我們的英語老師從那面斜坡上走下來。
“蘇有朋”臉上仍然閃耀著比秋天陽光還絢爛的笑容,但是英語老師架著一副眼鏡,神情冷冷的卻不怎么高興。
我想起英語課上老是不經(jīng)意呆看她,看她哪里漂亮,卻常常被她冷冷地叫起來回答問題,頭皮便有種絲線扯著似的發(fā)麻。
我走了三四里地,背脊微微有點冒汗,心底正自抱怨母上大人今兒怎地讓我穿這么多,讓我如斯窘迫,看見兩人走下來,只得硬著頭皮迎面打了一聲招呼。
“陶老師好,季老師好。”
“今兒下午不上課呀,你來學校干什么?”蘇有朋看見有人打招呼,笑容禮貌又客氣,恍如秋天黃葉樹上的陽光一般搖曳多姿。
“今天下午要辦校板報。”我有點窘迫地答道。
“嗯,不錯,好好加油。”說時,又笑了一笑。這一笑,他臉上的笑紋便更深了,像荷塘里剛剛蕩開的漣漪,清澈明朗,顯得格外的風華正茂、英姿勃發(fā)。
“他真是一個超級有風度的人。”我這樣想著,都快被那棵黃葉樹上的細碎陽光閃得眼暈了,但只得趕快溜過。穿過荷塘,到了下一排瓦房的穿廊——學校兩個公示黑板所在處,一班的人以及曾米莉他們已經(jīng)搭了高高的桌椅板凳在賣力工作。
“終于來了,來,這一塊,給你劃出來了。”曾米莉站在高高的桌子上,指著一個地方道。
“啊,這么高,你們怎么上去的?”
“你看我們,高的地方都是桌子加椅子,哎,個子矮沒辦法。”
我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一班的少年們也是桌子加椅子爬高了揮灑筆墨。我都瞧得傻眼了,這,這真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為社會主義事業(yè)做貢獻哪……
“看你跑得這么急,歇一下再動工嘛。”
“不用了,我還是先搭椅子吧。”
我很怕一會兒他們都走光了,獨留我一個人在這里作業(yè),倒下去摔成腦震蕩也沒誰知道,便開始動手搭桌子椅子,但剛把桌子上面的椅子搭好,正自猶豫該怎么爬上去,忽見一個人從荷塘處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