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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穿過鎮(zhèn)子的那條河,水位也開始慢慢漲高了,原來細窄的河面也慢慢變寬,長滿了翡翠色的水草,水一流動,便細細被牽動著,很有些柔脆可愛。
蜀中的五月,是花褪殘紅青杏小的季節(jié),也常常是雨季。
白日里一陣疏風(fēng),夜里一陣疏雨。第二天走過小橋便可看見渾濁的河水,沖著橋墩急急的流著,竟也有了水聲。
打著傘來學(xué)校的清晨,便有些清新怡人。
坐在課堂里聽著歷史老師在講臺上吹牛,雨滴答滴答從泡桐樹上滴下來,心底只是空靈。
窗外那棵泡桐樹顏色略有些深沉了,不再是初初長出葉子時可穿透陽光的薄綠色。
過了一個多月,楚竹借我的那本書還沒還。
這一天我忽然記起來,便敲了敲的苒的背脊。
“對了,楚竹借我的那本書,有說什么時候還嗎?“
“你很急著要嗎?”
“不,就是問問。”
沒幾天,書回到了我手中,我卻略感惆悵,我想我并沒有要催他歸還的意思。我從第一頁翻到最后一頁,里面除了幾頁折頁外,跟我借他時并無不同。
回到家,我重新翻著那本樂譜,心底便微長了一兩點麥芒。
半山中學(xué)的五月,照例是要放幾天假的。
而這幾天正是麥芒收割的季節(jié),日子便有些忙碌。黃昏的時候,我做好晚飯走出來,便聽見布谷鳥在后山山谷里聲聲啼著黃昏,很有些凄切。
我在有些慌亂的“拾穗者”油畫中走了一忽兒,幫了一點倒忙,天色便有些些昏昏蒙蒙的了,欲雨的風(fēng)吹著昏黃的麥田,有種古裝武俠劇樣的蒼涼肅殺感,也有點乘風(fēng)歸去的失真感。
我記著那個男主將女主劫持上山卻愛上了女主的古怪電視劇,回家的時候便跑得很快,自然是被老爹罵了一頓。
那段時間,我坐在教室里便有些恍惚,腦中老是冒出那個蘆花掃著眉眼的片段,覺得那個場景格外的美好。
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借書這一件事,我和楚竹似乎也沒什么話可說,他也沒再來找我要過筆記,如果要借,他也只是找苒轉(zhuǎn)借。
時光好像漸漸的長成了一堵墻,有些人分隔在墻的兩邊,漸漸的生分了。
午飯過后,只有許晴晴和楊靈老過來同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聊的不外是電視劇,以及誰的八卦,有時我便不耐聽——因為有段時間她們生分了,有時我便聽見她們坐過來說彼此的是非,心底隱隱覺得哪里不妥。
苒則更為不客氣,她說聽兩人你說我我說你說陳谷子爛芝麻真是夠了,咱們不摻和。
于這一點上,我和她真是志同道合。
所幸五月底開始學(xué)校便要午眠了,苒來得很早,我便和她斜倚著坐著,海闊天空的亂吹,有時她向我擠擠眉眼,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便看見楚竹和路詩在分楚河漢界,彼此不相讓,像貼錯了的門神。
“多大年紀了?還這么幼稚。”
我們在后面看著,都有些啞然失笑。
這天下午課間時分,她又將腦袋湊過來,未及說話便先笑了,并且趴在桌上笑得沒邊沒沿。我便有些著急了:
“笑什么啊?”
她又擠了擠眼睛,向第一排指了指。我看見路詩和楚竹的背上都不知被什么人貼了紙條,分別寫著“傻瓜1號””傻瓜2號“,這回連我都捶著桌子笑得沒邊沒際了。
“誰干的?你么?”
她趴在我桌上笑得根本直不起腰,猛地搖了搖頭,一會兒偷偷指了指同桌那男生小宋。
“哼,你們在笑什么啊?”路詩有些氣憤的回過頭,瞪著我們。
“沒什么。“茵仍在笑,“你不去WC嗎?”
“去,你們?nèi)ゲ蝗ィ俊?
“不去。”
她就這樣帶著“傻瓜2號”一個人去了廁所,回來叉著腰瞪著我們,伸手就要掐死我們。我們連連擺手叫她不要聲張,因為楚竹帶著“傻瓜1號”出了教室也還沒回來。
“你們說他帶著傻瓜1號出去會怎樣?”苒仍趴在桌上笑著。
“說不定早被人撕了。”詩說。
“那我們打個賭……”
“賭什么?”
“下個星期的地你幫我掃了。”
沒多久,楚竹果然又帶著那個“傻瓜1號”原封不動地回來了,像沒開封的酒壇一樣完好,像掛著牌子剛游過街的囚犯一樣新鮮。我們都笑得有點東倒西歪。
“你們在笑什么?一個二個今天都這么古怪?“
“沒什么……哈哈哈……”苒和路詩忍不住開始捶桌了。
“肯定有事,朱若離最不會騙人,你說。”
“沒有啊,真的沒有。”我也有點忍不住。
他開始覺得不對勁,在背上左撓右摸,最后終于找著了那張紙條,他自己看著抓下來的那張紙條“傻瓜1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難怪我出去一趟,別人都在捂著嘴偷笑。”
“哈哈哈,沒人幫你撕下來么?”苒在大笑。
“哼,你們這些人太壞了,連朱若離都被你們帶壞了。”
最后自然是一場哄堂大笑,但下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xué)課,待上課的鈴聲一響,多好笑的事也只得忍住了。
而楚竹與路詩的矛盾卻于這一場笑聲中慢慢地化于無形,沒兩天我就看見他們四個人坐在前面拿著書本互相打鬧著。因為距離太遠,我有點插不上話,只是遠遠地看著……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烈了,從泡桐樹上篩落下去,便是一地清涼,一樹“星光”被風(fēng)吹著在輕輕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