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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在這種問題上,并開不得玩笑。
她也是被信中的內容嚇了一跳,現在要對玉致講,卻覺得更是難開口,一時不知該如何說:“你相信你原本的……肉身還能被找到嗎?”
玉致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她有些呆怔的看著萬靈,
萬靈迎著她的目光點點頭:”聽說皇上找到了,要運回宮中,做一場法事。蕭炎的信一到,我跟師兄就想趕著來告訴你,師兄不便過來,讓我來問你,你可有什么打算?”
必須得讓玉致提前知道此事,否則到時候萬一由別人突然告訴玉致,她再怎么鎮定,只怕也要露餡。
她有種直覺,玉致的身份一旦暴露,以后想出宮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玉致沒想到,現在還能找到她前世的尸骨。
墜崖后,她并不知道自己那具身體究竟去了哪里,是已經灰飛煙滅還是落在崖下某偏僻處腐爛入泥?
而在孤兒院的那一世,她的身體一直被冰封在大雪山里,現在找到的到底是哪一世的身體呢?
時隔這么久,真的還能找到嗎?
可她重活幾世這種事情都能發生,別的又還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不管找到的是哪具,她都想見見。
她是個孤兒,無人疼無人愛,沒有人可以依靠,連死后的尸骨也是孤零零的的深埋雪中,唯一記得的,只有她自己。
她想看看曾經的自己,想為她做點事,想送送她,讓那縷不愿離去的魂魄安寧。
玉致抬起頭,說道:“我總要去看一眼。師姐,你知道另外一顆靈珠在哪里嗎?”
萬靈只知靈珠對她身體好,但并不知道別的作用,雖有些奇怪,還是答道:“另外一顆想必還是在太后那里,如果要拿到,并不是件易事。“
萬靈是連夜趕來,時間本就不早,宮中不能隨意留宿外人,她必須在宮門關閉之前出去。
當下不能多留,只叮囑玉致:”你先別想太多,這幾日一定要謹言慎行,不要讓人瞧出不對來。我想辦法通知蕭炎,讓他與你見面,到時候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玉致應下來,卻并不能平靜下來。
如果靈珠在太后那里,她該怎么才能得到。太后并不喜歡她,加之她身旁還有個錦玉。
如果不能得到靈珠,也許就失去了唯一一次的機會了,她連最后幫幫”自己“都做不到。
她心急如焚,卻沒想到,萬靈走后沒多久,玄華就來了。
他一身黑衣,衣上繡了暗色云龍紋,貴氣奢華,可整個人看上去依然無比沉重。
他走進來,身后沒有任何隨侍,連曹得安也沒看到。
玄華坐在那里,安靜而沉默的看著玉致。
玉致心頭正亂,不知他此時前來是何意,便也看向他,玄華卻猛的別開了眼,不知是不愿還是不敢看她。
玉致說不出心里的感覺,只能勉力問道:“皇上有什么事嗎?”
玄華低著頭,目光落在她的鞋面上:“宮中要辦法事的事你也應該知道了?“
玉致點點頭,宮中幾乎都知道,她自然沒有不知的道理,她穩穩神:“不知道是為何人辦?如此興師動眾?“
此話有些僭越,玄華卻沒有計較:”她與你長的很像,是朕的一位……故人。朕欠她一些……東西,如今找到了她,所以……“
他難得說起話來如此斷斷續續,似乎有難言之隱,可玉致卻聽懂了。
果然與她想的沒錯,如此興師動眾,不過也只是想求個心安而已,做了虧心事的人,心里總還是會害怕會心虛。
一場法事,償一條性命,便是他的良心,她的價值了。
玄華頓了一會兒,從袖中拿出一個錦盒來:“這靈珠原本是要留給她的。可現在用不上了,你與她長的像,體質亦相似,也算是天意,這珠子便給你吧。”
他修長潔白的手指輕捏住盒子,遞到她面前:“物盡其用,你好好留著。”
玉致看著小巧而精致的錦盒,有些遲疑,可靈珠兩個字如同罌粟一樣蠱惑著她。
她沒有心思多想,稍猶豫了一下,便接了過來:“謝皇上。”
玄華似乎看了她一眼,可只匆匆掃視而過,他收回手,攏進袖中:“她剛剛已被送進宮中,先放置在乾清宮的東閣,閑雜人等都不得打擾,你也一樣,今夜早些歇息,不要亂跑。朕先回去了。”
玄華步子極快的離開。
玉致心頭大亂,怎么這么快,她以為還有過幾日,可沒想到,今夜就要進宮了。
她馬上就可以見到了嗎?她拿著錦盒在房內走來走去,是現在去,還是等做法事的那天再去?
那時人多眼雜,她如何能行事?
玉致想了很久,宮內各殿的燈都慢慢熄滅,只留下一盞風燈,喜元喜春也睡下了,她咬咬牙,拿著錦盒直奔乾清宮的東閣而去。
東閣早在前朝的時候便被改成了行祭祀和做法事的地方,這里到了晚上,就總是特別的肅靜,即使有粗大的十幾根長燭照著,在靜謐的夜里,這里也顯得有幾分陰森。
而現在,更是格外的安靜,許是半夜的緣故,偌大的房里竟然沒有人值守。
閣內正中央,一具樸素的黑色棺木寂寞而孤零的擱在那里,四周都掛著白色的布幔,有風吹來,便微微飄搖,更添幾分蕭索。
玉致慢慢靠近棺木,棺蓋自然是蓋的好好的。
她一點點靠近,慢慢便覺得心酸,這里面躺著的真的是“她”嗎?
當看到“她”時,是不是也意味著,她真的死了?“她”是真的消失了嗎?
走至棺木前,玉致伸手摸著冰冷的棺體,落下淚來:“玉琢啊玉琢。”
她喊著自己的名字,卻說不出別的話來。
卻突然聽到一聲輕響,玉致心頭猛的一跳,睜大眼睛往發聲處看去。
只見棺木對面的一道白色布幔被掀開,玄華站在那里,面色慘白,雙目赤紅的看著她。
她從進來就只顧著看棺木,根本沒詳細看四周的情形,他何時在那里她竟一點也沒注意到。
而那已經不重要,從他的神情,再結合之前的種種,幾乎是電石火光之間,她就明白了。
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她不知道他從哪里知曉了些什么,但他一步一步,引著她終于露出了馬腳。
現在幾乎沒有可以逃的借口了,幾乎沒有任何解釋的理由了。
玉致收回搭在棺木上的手,全身緊繃的與他面對面的站著。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棺木,幾步就可以繞過去的距離,可竟誰也沒有動。
那里有一道看不見的溝壑,她不愿邁過去,他不敢邁過去。
玄華面無血色,唇色幾乎比雪白的布幔還要白上幾分,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似乎已經痛苦的快要承受不住。
他一連幾日沒睡,度日如年,死死苦熬到這一刻。
可當真的看到她時,真的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時,他卻覺得全身脫力,只能靠著最后一份自制力強力站著,赤紅雙目死死扼住玉致的面容,他不敢移開目光,更不敢移動分毫。
他緊張到全身僵硬,好半響,才艱難澀然的擠出一句話:“阿玉,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