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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炎一入上安城,就被帶到了宮中,他一路風塵仆仆,有些勞累,本想抱怨兩句,可見到皇上,卻不好說什么了。
因為玄華看上去比他更累,眼下的青色濃重到他不由得皺眉。
他開口問道:“皇上可是又一夜未睡?我此次去西域帶了不少好藥材回來,要不給調制……”
玄華微微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他眼底有微微的紅血絲,如困獸在籠:”阿玉的夢,你還記得嗎?“
蕭炎愣了一下,答道:”大致記得。“
關于阿玉的夢,在她墜崖后的前兩年,他曾對執迷不悟的玄華提起過,可那時候他根本不信,甚至痛斥了他一頓,不許他再提,今日又為何突然問起?
玄華盯著他,半響,說道:“你再講一遍,細致而完整的講給朕聽,不準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蕭炎不明所以,可見他神色中隱有焦躁,只當他又遇到什么事以致胡思亂想了,便嘆了口氣,一邊回憶一邊將玉琢的夢慢慢道出。
玉琢體中的寒意太重,曾讓他束手無策,他一日日的中藥灌下去讓玉琢苦不堪言,兩人吵過一架后,玉琢最終告訴他,她小時候做過一個夢。
夢中有位白胡子老頭曾對她說,她身體殘缺是前世帶來的,只因前世死的突然又執念太重,所以還有一絲魂魄殘留在前世被埋的*中,剩下的魂魄凝聚成的身體自然比不得一般人健康。
如果想要身體全部復原,便要尋的萬年靈珠,由她拿著靈珠替前世的自己超度一番,那身體就會很快好起來。
若是不能超度,只要常年帶著靈珠在身上,天長日久身體也會慢慢康復,只不過要多受幾年冷寒之苦。
其實關于這個夢,他身為醫者,更相信高明醫術加對癥下藥方能救人治病,對于這些奇異之事所宣揚的鬼怪神仙向來不以為然。
他只覺得是玉琢隨口編造出來以免繼續喝藥,同時也保全了他當年小神醫的自尊。
直到后來,他去了西域無意對師父提起的時候,師父竟然沒有同往常一般一笑而過,而是高深莫測的說道世間萬事皆有可能。
師父博學多識,他的話肯定是有道理。
師父沒多說,只叮囑他,若真有靈珠現世的話,倒不妨盡力得到它,幫一幫這些天地間的有緣人。
靈珠本身就有奇特的效用,與其說他真的信了玉琢與師父的話,還不如說他更愿意相信靈珠確實能治好玉琢,以至后來靈珠出現的時候,他便第一時間告訴了玉琢。
只是沒想到,靈珠卻最終害的玉琢喪了命。
玉琢墜崖后的前兩年,玄華派人常年搜尋逍離峰,勞神傷力。
有時候,他甚至日夜不歇的站在逍離峰上等待尋找的結果,擾的青云院上上下下不得安寧。
而他的瘋狂舉動也讓太后擔心不已,宮中的太醫都被玄華趕走,不能近身,無奈之下,只得交代蕭炎盡力照顧玄華的身體,一邊想想辦法勸解勸解他
蕭炎是神醫,但不是神仙,對于頑固不化的病人,他也無可奈何。
而玄華的舉動,也會讓玉琢另外的一些親人,比如蘇庭川和萬靈,都生出些無端的希冀來,以為玉琢真的還有可能存活于世。
后來蕭炎煩了,他思考良久,終于還是選擇將玉琢的夢講給了玄華。
講完之后,他看著似乎有些迷茫不解的玄華說道:”如果玉琢所說的夢是真的,那么,本來就殘缺的身體經歷此劫,恐怕早魂飛魄散灰飛煙滅了,再找下去又有何意義。“
他知道自己話說的很重,可若不下猛藥,幾近瘋狂的玄華只怕永遠不會醒悟。
他已做好玄華趕他走的準備。
但沒想到,玄華的反應更要比他想象的嚴重。
他話音剛落,玄華已抄起手邊的墨玉硯臺狠狠砸了過來,他躲避不及,肩膀被砸了個正著。
還未反應過來,玄華已抽出身邊侍衛腰間的劍,直直的指著他:”你再說一次,我便割下你的舌頭。“
玄華那時還是太子,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他不需要特意與人示好,但多半時候他都是謙然有禮,從不曾這樣兇狠過,就好像所有的暴戾都被激起。
他手中的劍離蕭炎只有一寸距離,劍尖微顫:”這個夢,我不想再聽,永遠不準再提。“
他用兇狠掩蓋恐懼,用權利壓制真言,但蕭炎知道,這個夢到底還是被他記在了心里。
只是后來這個夢所起的作用卻偏離了蕭炎預想的方向,也沒起到預想的作用。
玄華不準別人再提,卻有一次自己主動提了起來。
那是第一次遇見一個與玉琢長的像的姑娘時,他找到蕭炎,問他:“你說阿玉執念太深,便可以再活一世,那如果阿玉怨念太深,會不會某一天又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呢?”
蕭炎沒有回答他,他的話也是間接的承認了玉琢已死。
他很快也意識到,面色發白的否決掉了自己的想法:”沒有如果,這個夢,都忘記吧。\"
有沒有真的忘記,蕭炎無從得知,只是后來玄華從未再說過關于這個夢的事,而他也漸漸淡忘此事。
沒想到,會在今日提起。
蕭炎講完,想起當時被砸后肩膀疼了好些時候,便似笑非笑的看著玄華:“不是不準再提嗎皇上為何再度問起?\"
玄華沒有理會他的問話,靜了一會,問道:“超度之事是一定要她親自前去才可行?“
蕭炎想了一會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他思索了一會,點頭道:”是她的身體,想必自然是需要她本人前去的。“
玄華嗯了一聲,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蕭炎在這靜默中想著他的話,越想越覺得可疑:“皇上是何意?”
玄華目光一閃:“前幾日有人來回報,京城外發現了她的……身體。”
蕭炎一震,這些年,玄華一直暗中安排了人在大康各地漫無目的的搜尋,自然是一無所獲,現在卻說找到了,還是在京城外,又怎能叫人不驚?
蕭炎震驚之下大惑不解:“皇上如何確認那就是她?”
玄華摩挲著腰間的玉葫蘆:“這玉葫蘆是一對,她送給我一只,另外一只她隨身攜帶,他們找到的人身上有一只一模一樣的。”
他低著頭,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聽他聲音低沉的繼續說道:“她眉心處受過重傷,而那具身體上眉心處的骨頭上亦有傷痕。”
蕭炎還有疑問,可聽他一直只說身體兩字,到此時也不愿意說出尸骸這樣的字眼來,便壓下了疑問。
不管真假尸骸,只要玄華認定了,于他而言,也是件好事。
他略微想想,問道:“皇上想怎么做?”
“朕已命人將她帶回來,朕想看看她,然后替她做一場法事。”玄華目光低垂,語氣淡然,
蕭炎分不清他是否已悲痛過度,但知道他現在一定不好過,隨即嘆息一聲,說道:“那我回青云院一趟,將此事告訴蘇庭川萬靈他們。”
如果真的是玉琢,想必他們也想見她最后一面的。
玄華半響才嗯了一聲,說道:“太后近日身體不適,你留在宮中調理一下太后的身體。青云院,你遞封信去即可。”
蕭炎以往也時常在宮中一待就是幾日,這安排合情合理,當下便應了是,出了殿門。
蕭炎回去后即刻便寫了信,著人送到了青云院。
玉致依然被禁足,玄華自那晚后沒再來過,她也不甚在意,與師兄師姐相認的喜悅過后,便要好好想想以后該如何計劃。
只是近日宮中卻好像出了些事,尤其乾清宮那邊氣氛肅穆,終日有人進進出出,
喜元去打聽了一下,也不甚明了,只曉得要做一場法事,為什么要做,為了誰做,都沒人說出個所以然來。
玉致有些奇怪,很快她的疑惑被解開:萬靈接到蕭炎的信后,便連夜匆匆趕來。
萬靈還未與蕭炎見上面,但她知道蕭炎算是幾人中經常在玄華身邊的人,他得來的消息自然是最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