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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里面才傳出一個小心的聲音:“誰呀。”
玉致答道:“是我。”
門很快開了,謝氏從小丫環后面幾步撲過來,一把拉住她:“阿致啊,你怎么才來啊。”
玉致示意一旁的小丫環關門,一邊扶著謝氏往屋里走:“娘擔心了吧。”
進了屋,她讓謝氏坐下,謝氏一直緊拽著她的手不松開,玉致只得也隨她一起坐下。
她四下打量了一下,見房內擺設整齊窗明幾凈,她心下很是欣慰,問道:“娘在這里住的可滿意?”
謝氏連連點頭:“有人天天伺候我,可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她嘆一口氣,“就是想你啊,又總是擔心你出什么事。”
說著說著,就流出眼淚來:“你說你,說進宮就突然進了宮,之前一點準備都沒有,進宮后更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我能不擔心嗎?”
在與皇帝見面之前,玉致便已買好了這小院,安置好了照顧謝氏的丫環。
只是后來她入宮時較為倉促,進宮后一段時間,到今日才找到機會來看她,這樣的情況,也難怪謝氏會心急如焚。
玉致有些歉意,柔聲說道:“我說過會來看您就一定會來的,您安心等我就是。”
她與謝氏早已約定好,每個月一定會來看她一次。
出宮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因皇帝允了她來青云院,她就決定以后每月都去習練幾日,剛好解決了出宮這件棘手事,可以找到機會來看看謝氏了。
她既然答應過要照顧好謝氏,就一定會辦到,以后不管她去哪里,都一定會安頓好謝氏。
玉致拿出幾錠銀子,遞給謝氏:“宮中發了些例銀,娘您收好。”見謝氏要推拒,忙正色道:“我在宮中用不著,娘先拿著,就算是替我保管的,而且,以后需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
謝氏收好銀兩,抹著眼淚說道:“宮中不比外面,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她停頓了一下,還是說道:“若是到頭來沒封上什么名分,也不要緊,你安分的在宮中待幾年,等年紀稍大些放出宮來,娘再幫你尋個好人家,本本分分的過日子,不去想那些虛虛實實的榮華富貴,可好?”
謝氏一直以為她不過是因為被胡家退了親,而置氣進了皇宮,玉致沒去解釋,她這樣理解反而省了很多事。
她的關心是實實在在,玉致柔和的應道:“好,聽娘的,到時候我們找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娘再幫我尋個可靠人家,平淡安穩的過一輩子。”
謝氏高興了些:“對,這樣最好,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大的福氣,”說著說著又嘆起來:“當時真是不該沖動進宮的,進宮容易出宮難,這要是萬一……”
玉致笑一笑,打斷了謝氏的話:“事在人為,總是有辦法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說。我好不容易來見您一次,我們說些高興的。”
謝氏這才擦干眼淚,拉著她絮絮叨叨的說著在京城里的所見所聞。
謝氏是她現在的身份中的唯一親人了,看著她,心底的那份卑微憧憬才會有一個寄托之處,并慢慢堅定與強大,總有一天,她對謝氏說的話,都會一一實現。
兩人說了會話,玉致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又好言勸了謝氏一番,才離開小四合院,趕往與萬靈匯合的地方。
萬靈已順利辦完事,兩人又稍微逛了一會兒,便往回走。
行至城垣與郊外的岔口處,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曹得安看到她們也是一愣,忙上前來,對玉致低聲說道:“玉致姑娘,這么巧?”
玉致慢慢隱去臉上的笑容,只說道:“曹公公怎么會在這里?”
曹得安往旁邊看了一眼,似有些無奈,玉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的精巧四角亭里,背對他們站著一個人,不用細看,也知道那是誰。
玉致很快收回目光,淡淡的問道:“皇上怎么在這里?”
萬靈輕哼一聲:“又來做什么?做給誰看?”
她心里自有一套標準,也只信自己的直覺,對玄華這些年的舉動,統統覺得不相信,說話也并不客氣。
曹得安輕咳一聲,似沒聽見萬靈的話。
皇上一向對青云院的人另眼相待,眼前的這位又是以往與那位最親近的人,他并不敢得罪,只回著玉致的話:“皇上平常就喜歡來青云院走走。”
他看一眼亭中已站了好幾個時辰的身影,斟酌了一會,說道:“玉致姑娘可要過去見見皇上?”
萬靈拉了她一把:“不見,跟我一起回去,他又沒看見你。”
她是直爽的性子,又不自覺的把玉致當成了當初的小師妹,自然不喜歡她過多的與皇帝有什么糾纏。
玉致見曹得安并沒說什么,可是雙眼卻一直看著自己。
他如今是宮中的大公公,其身份說是奴才,但實則比無名無分的玉致更要高一些,他的話聽起來是征詢,其實更是一種不能拒絕的要求。
而玉致本就是宮中的姑娘,并無見到皇帝而不去見禮的道理。
她對萬靈笑笑:“師姐先回去罷,我隨后就來。”
萬靈嘆一口氣,也想起她的身份來,拍了拍她的手,先行回去了。
曹得安低頭退到一邊,給玉致讓出路來。
玉致慢慢的靠近四角亭,她走的慢,腳步又輕,亭中的人一無所覺。
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穿過了時間的河流,同以往的一幕幕重疊起來。
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是這樣一步步的走近他,走進噩夢的大門里,走進悲慘的命運里。
玉致進到亭中,而他依然毫無察覺,像是沉湎在某種情緒中無法自拔,不受外界干擾。
她等了一會,見他依然沒有轉身的意思,她心下微有起伏,也不想主動講話,便伸腳輕輕踢了一下地面上的一顆小石子。
很輕微的聲音,卻如大石投擲湖面,猛的驚醒了出神的玄華,他身體一抖,背在身后的手緊握成拳,竟似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過了好一會,玄華才夢游般的回過頭來,看著離他幾步之遙的人。
這一刻,兩人正面相對,時光仿佛靜止,又仿佛倒流了一般,致使一切都模糊起來。
一樣的場景,同樣的人,昔日的故事是否正在重演?
還是,這本就不是什么重演,是他所期待的事情正在發生?
玄華猛的睜大了眼睛,往前一步,扣住了她的肩膀,他嘴唇輕顫,抖了好幾下,才發出一句低弱的有些虛飄的話來:“是你嗎?”
太像了,一切都太像了,場景太像了,背后傳來的那聲響也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