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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子一點不怕。笑嘻嘻地又叫了一壺梅子酒。
不消多時。一道道菜肴擺上桌,燉燜蒸炒俱全,層層香氣撲鼻。面前再有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叫人食欲大開。
吳茱兒捏了筷子就等著開飯,就見小鹿子隨身帶個包袱,從里面拿出一個布袋。取了里面一雙象牙白箸,用開水燙了一回。再遞到太史擎手上。
太史擎這才不慌不忙地夾了頭一口菜,放進碟子,抬眼見著吳茱兒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看我作甚,吃飯。”
吳茱兒如釋重負。埋頭吃飯,夾一口菜配一口米,津津有味。吃相卻不難看。
小鹿子就豪放多了,一盤子挨一盤子地嘗過去。腮幫子吃得鼓起來。
相比之下,太史擎最是斯文,執起酒壺自斟自酌,時不時夾一口菜下酒,他原是不大喜歡這酒的甜味兒,但是晚點還有正事要辦,不好喝了烈酒誤事,一壺梅子酒,聊勝于無。
他掐著時辰,吳茱兒剛剛放下筷子,就聽見外面街上傳來一陣兒吹吹打打的響器聲兒,隱隱約約夾雜著哭聲。
他們鄰著窗子,轉過頭就能望見樓外情景,只見不遠處街口走過去一隊披麻戴孝的送葬人,漫天撒著白花花的紙錢兒,嗩吶吹得響,鑼鼓敲得亮,一路凄凄慘慘,正朝著這邊走來。
酒樓里有人瞧見這動靜,壞脾氣地少不了要罵一聲晦氣,吳茱兒原以為是城里誰家出殯,看了兩眼就縮回腦袋,小鹿子卻好奇地放下碗筷,跑到窗邊去瞧熱鬧。
不一會兒,送葬的隊伍就到了酒樓外面,那嗩吶聲斷斷續續,哭喊聲陡然嘶厲起來——
“冤枉啊!我何氏一家三口死的冤吶!那仗勢欺人的狗閹才趁我兄弟不在家中上門勒索,逼死了我那老母親,逼死了我家兄弟二人妻!縣太爺貪贓枉法,顛倒是非,斷案不公!我兄弟二人今日就要到應天府衙門擊鼓鳴冤,鄉親們隨我們同去,看一看青天大老爺何在,天理何在啊!”
喝!
酒樓里喧嘩一片,聽見了街上的喊冤聲,有幾個酒客當即拋下了酒錢,跑出去看熱鬧了。
吳茱兒也被這動靜嚇到了,站起身往樓下張望。這回看得清楚,那一群送葬人根本沒有抬什么棺材,而是拉了一張板車,將三個亡命人平擺在車上,蓋了一條白布遮住了頭臉,這哪里是要出殯,分明是要將尸體帶到衙門去告官。
這樣聲勢浩蕩,無非是抱著破釜沉舟之心。莫不是有天大的冤情藏在里頭,民怎敢告官呢。
吳茱兒跟著吳老爹出門在外,也見過幾回喊冤的,但哪比的上這番動靜,當即生出了好奇之心。
小鹿子回頭對太史擎道:“少主,咱們也跟過去看看吧。”
太史擎看了吳茱兒一眼,將杯中酒飲盡,丟下一塊銀子,拿起斗笠站起身。
“走。”
小鹿子急匆匆地跟了上去,吳茱兒遲疑,時辰尚早,她不急著趕回江寧別館,想一想便也跟著他們去了。
......
一路喊冤的何家兄弟披麻戴孝來到應天府衙門外,打發了響器班子,何大郎上前擊鼓鳴冤,何二郎便沖著后面跟來的一群男女老少拱手作揖。
“多謝諸位鄉親們為我兄弟二人壯膽!”
人群當中不乏壯士,大聲大氣地沖他喊道:“兩位兄弟好膽,只管前去訴冤,我等在此做個見證!”
太史擎三人就站在人群當中,看著那何家兄弟胡子拉碴,眼布紅絲,形容十分憔悴。若說他們沒有冤情,誰也不信。
“咚咚咚!”
鳴冤鼓震耳欲聾,響過三遍,衙門大門才吱呀一聲打開,跑出來兩個衙役,看見外面烏壓壓的人群,先唬了一跳,不知是個什么情況,還以為是當地百姓要造反呢。
何大郎見人出來,丟下鼓槌上前跪倒,高舉狀紙喊道:“小民有冤!”
衙役們鎮定下來,便沒個好臉,對何大郎道:“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還敢胡來,要告狀去縣衙,滾滾滾。”
按律,凡有訴訟之事,民告民需去當地縣衙,如有不服,才能上告一級。再者,民告官也可以直接到州府衙門來。
何大何二一起上前哭喊:“小民狀告的是北直隸派遣來開礦的牛內監,此人掘我家祖墳在先,又使奸人糟蹋了我妻與弟妹,老母親不堪羞辱,三口人被他們活活逼死了,天大的冤情無處訴說,求見知府大人!”
兩個衙役面面相覷,沒有冒然接他的狀紙,一個留在原地,一個入內稟報。
不消得多時,衙門內便有了動靜,又跑出來幾個人,當中一名師爺對何大道:“知府大人已經聽聞了你們的冤情,因你們狀告的是朝廷官差,要上公堂,需得挨上三十棍杖。你們想好了,再做打算。”
“我來!”何二郎搶先一步趴到了地上。
師爺搖搖頭,招手叫來兩個衙役,一左一右,先將他打了一通,棍棍到肉,那何二郎先還忍得,到后頭止不住哀嚎出聲。
旁人看不出門道,只當本該如此。太史擎卻露出冷笑,這衙門里打人有講究,有時三十板子下去,挨打的照樣活蹦亂跳,有時三十板子下去,皮開肉綻都是輕的。
這會兒衙役們顯然用了十足的力氣,一點沒有手下留情。
挨了三十棍子,何二郎身后已然見血,險些疼暈過去,師爺這才接了何大郎手里的狀紙,將他們兄弟二人帶上公堂。留下兩位宗親長輩同幾個家奴在衙門外守尸。
門外的鄉親們紛紛上前,卻被衙役攔在門外,呵斥道:“公堂之上,不容爾等放肆!還不退下!”
知府斷案,豈是小民得以觀之。能在門外聽聽動靜,已經格外寬容了。
吳茱兒踮著腳朝里面張望,視線卻被門口的衙役們擋的嚴嚴實實,不知道里面是個什么情形。這時候,她身邊的太史擎卻動了,他拉低了帽檐,撥開人群,走上前去,同那些守尸的何家人問話。
“這位老伯,不知你家中究竟出了何等禍事,竟一連死了三條人命,能否細說一番,告知我等?”
太史擎問話的這個老人,正是何家一個宗親長輩,老人聞言長嘆一聲,抹了把臉娓娓道來——
“真是造孽啊......”(未完待續)